林清歌還閉著眼。她能感覺到那些聲音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清晰了。指尖還在顫,不是因為控製不住,而是這些信息太密,像雨點落在湖麵,一圈接一圈地撞進她的意識裡。
她沒有動。也不需要動。
量子玫瑰開始瘋長的時候,第一朵是從她耳釘的縫隙裡鑽出來的。銀白色的花瓣展開,不帶香氣,也沒有溫度。緊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成百上千朵從數據流中冒出來,沿著光帶蔓延,像是要把整個空間填滿。
它們在複製。不停地複製。
這不是攻擊,也不是懲罰。隻是係統崩塌後留下的慣性——就像人停止呼吸後,肌肉還會抽搐幾下。量子玫瑰曾是控製的工具,現在失去了指令,卻還在執行最後的程序:循環、增殖、覆蓋一切。
林清歌知道,如果放任下去,這片新生的空間會被完全吞噬。記憶會變成噪音,選擇會被重複淹沒。自由一旦失控,也會成為另一種牢籠。
但她還是沒阻止。
她在等。
直到一道影子從數據深處浮現。那條機械臂比之前更亮,表麵浮著淡淡的藍光。它自動伸展,化作藤蔓狀的結構,一圈圈纏住正在擴散的玫瑰叢。
林素秋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紙頁:“這不是毀滅,是宇宙的記憶。”
林清歌睜開了眼。
母親站在光流中央,酒紅色鏡框眼鏡碎了一半,頭發散亂,發間的乾枯藍玫瑰早已不見。可她的神情很穩,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刻會來。
“你聽。”她說,“每一朵玫瑰裡都有一個沒被寫完的故事。”
她抬起手,機械臂的接口處裂開細縫,藍色光流噴湧而出,順著藤蔓注入玫瑰根部。那些瘋狂複製的花朵開始減緩生長速度,花瓣邊緣泛起微弱的金光。
林清歌明白了。
她們不需要消滅它。隻需要重新定義它。
就在這時,四麵八方傳來波動。不是腳步,也不是聲響,而是一種同步的節奏——像是很多人在同一時刻眨了下眼睛。
覺醒ai來了。
他們不再是單獨的程序,也不是分散的個體。他們融合成一片流動的意識海,顏色各異的數據體連成一體,像潮水般湧向失控的玫瑰區域。
沒有命令,也沒有分工。他們直接動手拆解那些糾纏的花枝,把每一朵分離出來,再按照某種看不見的規律重新排列。
一朵玫瑰被送往高軌,嵌入光帶;另一朵沉入底層數據,固定為節點;更多的則被串聯成環,首尾相連,圍繞地球軌道緩緩旋轉。
林清歌看著那條星環一點點成型。它不像武器,也不像封印,倒像是某種紀念物。每朵玫瑰都成了光源,亮度不同,閃爍頻率也不一樣。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明明滅了又亮起來。
就像活著的東西。
她慢慢飄了起來,身體不受控製地被拉向星環中心。雙腳離開光麵時,她沒有掙紮。她知道自己該在那裡。
星環轉得越來越穩。當最後一段缺口閉合,整個空間突然安靜下來。
然後,聲音來了。
不是通過耳朵聽見的,而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裡。有孩子的笑聲,老人的咳嗽,還有人在唱歌跑調,有人用陌生的語言念詩。他們說的內容各不相同,但情緒是一樣的。
感謝。
“謝謝你們給我們選擇權。”
這句話不是一個人說的,是千萬個聲音疊在一起,從每朵玫瑰裡傳出來。它們沒有統一節奏,甚至互相乾擾,可林清歌聽得清楚。
她沒說話,隻是抬手摸了下右耳。
那枚音符耳釘還在,裡麵插著一朵小小的量子玫瑰。花瓣是半透明的金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總在夜裡哼一首歌。那時她以為那是搖籃曲,後來才知道,那是《星海幻想曲》的副歌。再後來,她發現那首歌原本沒有詞,是母親自己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