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掙紮著從泥漿裡爬起來,渾身濕透,沾滿惡臭的汙泥,狼狽不堪。
她咳嗽著,吐出嘴裡的泥水,摸索著找到礦燈,舉起來照向四周。
這裡像是一條廢棄多年的地下排水道,或者施工時留下的管道夾層。
拱形的磚石結構,布滿青苔和水漬,地麵是厚厚的黑色淤泥,散發著濃烈的腐敗氣味。
通道不高,需要彎腰前行,前後都隱沒在深沉的黑暗中,不知通向何方。
但左臂和口袋裡指骨的共振感,在這裡變得無比強烈。
它們明確地指向通道的一個方向——前方,更深,更下。
就是這條路。
她抹了把臉上的泥水,一手舉著礦燈,一手扶著冰冷濕滑的磚牆,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共振感最強的方向,艱難跋涉。
淤泥吸腳,每一步都異常費力。
通道裡死寂無聲,隻有她自己的喘息、腳步攪動泥漿的嘩啦聲,以及礦燈電機微弱的嗡鳴。
空氣幾乎不流通,那股甜腥腐朽的味道混雜著淤泥的惡臭,濃得化不開,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毒氣。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前方出現了岔路。
一條繼續向前,略顯寬闊;另一條向左拐,更加狹窄低矮,像是維修人員的通道。共振感明確指向左邊那條狹窄的通道。
她毫不猶豫地拐了進去。
這條通道更加難行,不僅低矮,而且地麵不再是淤泥,而是散落著碎石和破碎的磚塊,硌得她膝蓋和手掌生疼。
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非自然的刻痕——扭曲的線條,隱約的螺旋圖案,與她之前在思邈樓陣圖和“刹”之指骨上看到的,有相似之處,但更加粗糙、狂亂,像是倉促間刻畫,或者被某種力量侵蝕而成。
越往前走,刻痕越多,越清晰。
空氣也越發冰冷,那股甜腥味中,開始夾雜一種更深的、類似硫磺混合著陳舊血液的刺鼻氣味。
胸前的“沉檀木符”燙得驚人,幾乎要灼傷皮膚。
左臂的共振感已經強烈到讓她整條胳膊都在微微顫抖,骨骼深處仿佛有無數細針在攢刺。
終於,狹窄的通道到了儘頭。前方出現了一扇低矮的、厚重的鐵門。
鐵門表麵鏽蝕斑駁,布滿了深色的、可疑的汙漬。門上沒有鎖,隻有一個巨大的、同樣鏽死的插銷。
而在鐵門旁邊的牆壁上,用暗紅近黑的顏料,畫著一個巨大的、扭曲的螺旋符號,符號中心,點著一個早已乾涸的、黑色的手印。
就是這裡了。
思邈樓地下,“特殊儲藏間”的另一個入口?還是通往“主骸”沉眠之地的最後關卡?
林薇站在門前,劇烈喘息。礦燈光照在鏽蝕的鐵門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澤。
她能感覺到,門後,有東西。不是聲音,不是氣息,而是一種龐大的、沉睡的、卻又充滿無窮怨毒與冰冷的“存在感”,如同實質的黑暗,透過門縫,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她伸出顫抖的右手,握住了那個冰冷的、鏽死的鐵製插銷。
觸手冰涼刺骨,仿佛握著一塊寒冰。她用儘全身力氣,開始向外拔。
“嘎……吱……”
插銷發出艱澀的、仿佛垂死呻吟般的摩擦聲,極其緩慢地,向外移動了一點點。鏽屑簌簌落下。
每移動一分,門後那股“存在感”就清晰一分,左臂的共振和刺痛就加劇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