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小男孩將他爹屍體拖回山下村子,下午申時崔浩匆匆趕回家裡,見到正在雪地上練字的媳婦。
“芸姐兒,快燒熱水,我要洗澡,剛才接觸過屍體...”
聽聞丈夫給人家十枚銅錢買柴火化屍體,蘇芸隻是歎息一聲,沒說什麼。
但當看到丈夫放下的弓斷了,瞬間感覺天塌了。
跟著想到家裡還有一張弓,塌下來的天又給頂回去了。
轉身去燒水,片刻好。
“浩哥兒...”熱氣騰騰的廚房裡,蘇芸一邊溫柔給丈夫搓澡,一邊說出心裡想法,“我想學認字,你教我好不好?”
“為什麼?”
“你是要成為武秀才的男人,你的娘子不認字,會不會被人笑話?”
從蘇芸身上感受到信任,崔浩點頭答應,“從今個開始,以後每天都教你。”
鼻尖掛著水滴,蘇芸微笑。
....
“浩哥兒...”
太陽剛剛冒尖,腳下踩著咯吱響的落雪,前往武館途中,林大感受不到一絲寒冷,反而手心冒汗,“我擔心過不了凡武。”
崔浩沉默,他現在算是老弟子,在武館裡見識到了什麼叫‘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每日都有新人來,每日都有老人走。
還見識到什麼叫‘沒有天賦,就沒有尊嚴’,那些進入凡武、化勁的老弟子隻完成師父安排的帶新任務,其他一概不理。
難怪之前劉燕提醒他,不要去打擾彆人,原來是不要自取其辱。
到武館崔浩如往常一樣,換上練功服,默默走到院子角落,晨昏環境中熱身、上梅花樁,打算等師父來巡查時告訴他自己突破的好消息。
更早到,正在梅花樁上練功的王慶、郭勇、王年等是熟人,相互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天大亮,徐典從內院出來,先走到蕭立麵前,對他一番指導。
再到李鶴麵前,又是一番悉心傳授。
最後與幾位在一起磨煉的化勁期師兄師姐說了些什麼,轉身回內院,沒有讓崔浩等到機會。
這樣的日子連著四天。
第五天午時吃乾糧過程中,一個弟子小聲問,“郭師兄今日怎沒來。”
崔浩抬頭,視線掃過院子,不僅郭勇沒來,王慶也沒來。
兩人皆是貧農出身,平日練武十分勤奮,從來沒有遲到早退過。
“他...”旁邊的師兄歎了口氣,聲音低沉道,“昨晚衝關失敗,連夜收拾行李,回鄉下去了。”
空氣突然凝固,幾個同期弟子不約而同低下頭,有人無意識地搓著掌心老繭,有人盯著自己磨破的褲腿發呆。
崔浩眉頭暗皺,孫順說過,第一次衝關失敗,這輩子基本就與武道無緣了。
而且是兩個月之內衝關最好,超過兩個月,時間越長,衝關成功可能性就越小。
良久,另一個弟子歎道,“郭師兄和蕭師兄之前關係不錯,昨晚他走前向蕭師兄打招呼,蕭師兄竟也...沒理會他。”
空氣從凝固變得壓抑,突破凡武與尚未突破的弟子之間,如楚河漢界,雖同在一個院子裡,卻仿佛兩個世界。
不由的,崔浩目光看向蕭立,也是草根出身的他,現在變化...很大。
再看李鶴,他雖然還沒有突破,但突破對他來說好像隻是小事情,舉止投足之間儘顯輕鬆。
與李鶴的從容對比,周圍的弟子都心思各異起來,家裡條件稍好的人思考要不要用氣血散。
買不起氣血散的人則在思考衝關失敗之後該何去何從。
而崔浩因為還有一天就是兩月之期,身邊平時一起打磨力氣、一起站樁的人,對他的態度也是發生了微妙變化。
人情冷暖,在這個小小的院子裡,演繹得淋漓儘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