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凡的靴底碾過月球背麵的塵埃，細如粉末的月壤順著靴紋縫隙簌簌滑落，在身後拖出兩道淺淡卻清晰的痕跡。
舒美麗緊隨其後，銀白色長發被月球低重力牽引著，在腦後漾起半弧輕柔的弧度，卻絲毫不影響她的動作精準度。
兩人剛踏出米王1號的艙門，艙體便緩緩收起起落架，隱身紋路瞬間覆蓋周身，化作與隕石坑陰影融為一體的暗銀色，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未曾外泄。
月球的寂靜是極致的。
沒有風。
沒有聲。
連光線都帶著一種凝固的質感，太陽直射麵的熾白與隕石坑背陰處的濃黑涇渭分明，切割出鋒利的明暗交界線。
一、月壤采集的第一重壁壘
米凡抬手按動腕間脈卡，淡藍色的全息光屏瞬間在眼前展開，光屏上跳動著一行行實時數據，輻射值、重金屬含量、土壤孔隙度的數值刺眼得很。
“輻射強度超標地球安全閾值二十七倍，重金屬鎘、汞、鉛含量遠超植物存活底線，孔隙度不足0.1，保水保肥能力幾乎為零。”
舒美麗的聲音透過脈卡的低頻共振傳來，清晰卻帶著矽基文明特有的清冷，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她指尖彈出一根細如發絲的生物探針，探針頂端閃爍著淡藍微光，精準刺入腳下的月壤，探針尾部的數據流瘋狂刷新。
米凡蹲下身，掌心覆在月壤之上。
微涼的觸感透過掌心科研製服的特殊材質傳來，月壤細得像磨碎的星辰，卻帶著一種硌人的粗糙感，指腹輕輕撚動，便有細小的顆粒順著指縫滑落。
“這就是八百年後，人類新生的立足之地。”
他低聲呢喃，語氣裡沒有半分退縮，隻有一種勘破絕境的堅定。
舒美麗收回生物探針，探針頂端已沾滿細密的月壤顆粒，她將探針湊近眼前，眼眸裡的淡藍數據流飛速流轉，分析著每一粒月壤的成分構成。
“月壤中含有氦3，儲量足以支撐地球文明萬年能源需求，這是唯一的利好。”
“利好藏著殺機。”米凡站起身，目光掃過眼前連綿的隕石坑，“氦3富集區往往伴隨高強度宇宙射線，先解決生存問題，再談能源開發。”
他抬手劃動全息光屏，光屏上瞬間投射出月球背麵的三維地形圖，數十個紅色標記點錯落分布，皆是預設的采樣點。
“分兩路行動，你往東經178°，北緯31°，我往東經172°，北緯25°，每個采樣點取10克樣本，務必保證樣本純度，避開隕石撞擊熔融層。”
舒美麗頷首，銀白色身影微微一晃，便朝著既定方向掠去，低重力環境讓她的步幅遠超地球常態，每一步都能跨越數米距離，卻落地輕盈，不激起半點揚塵。
米凡也動身，靴底踩在月壤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這是這片死寂土地上唯一的聲響。
第一個采樣點在一處小型隕石坑的邊緣，米凡蹲下身，從腰間取下采樣器，圓柱形的采樣器頂端旋轉展開，露出細密的濾網。
他將采樣器垂直刺入月壤，深度精準控製在二十厘米，避開表層被宇宙射線破壞的無效層。
“嗤——”
采樣器啟動負壓吸附，細粉狀的月壤順著濾網湧入采樣管，管身的透明刻度線清晰顯示著采集量。
10克剛好。
米凡拔出采樣器，旋緊管蓋，管身自動貼上電子標簽，標注采樣坐標、深度、時間，一行淡藍色的字跡在管身緩緩亮起，永不消退。
他剛將第一份樣本收入背包側袋，脈卡突然發出一聲細微的嗡鳴，光屏上彈出一條提示：采樣點周邊輻射值驟升，超出安全采集範圍0.3倍。
米凡抬眼望去，不遠處的月麵泛著一層極淡的熒光，那是宇宙射線與月壤礦物質發生反應的跡象。
他沒有猶豫，轉身朝著下一個采樣點移動，腳步加快，靴底揚起的月壤在低重力下緩緩飄落，像慢鏡頭裡的塵埃。
第二個采樣點順利采集完畢。
第三個采樣點卻出了意外。
采樣器剛刺入月壤，便觸碰到一層堅硬的熔融層，合金材質的采樣頭竟被硌出細小的劃痕。
米凡眉頭微蹙。
他調整采樣角度，將采樣器傾斜三十度，避開熔融層，緩緩深入，直到刻度線顯示10克，才穩穩拔出。
“熔融層是隕石撞擊留下的，這片區域的月壤結構被徹底破壞，養分流失殆儘，後續改良難度會翻倍。”
他對著脈卡低聲記錄，聲音透過設備傳輸出去，自動同步到米王1號的數據庫。
舒美麗的聲音適時傳來，帶著一絲急促。
“東經178°北緯31°區域發現異常礦物，初步檢測含未知結晶成分，采樣受阻。”
米凡抬手定位舒美麗的坐標，距離自己不足三公裡。
“原地等待，我立刻過去。”
他縱身躍起，低重力讓他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落地時借力再躍，短短幾分鐘便抵達舒美麗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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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美麗正站在一處凹陷的月坑前，指尖的生物探針懸在半空，探針頂端的微光忽明忽暗，顯然是受到了未知物質的乾擾。
月坑底部鋪滿了細碎的銀白色結晶，在陽光照射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結晶周邊的月壤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黑色。
米凡蹲下身，指尖輕觸銀白色結晶，冰涼的觸感帶著一絲微弱的能量波動，與共生紋路的能量頻率截然不同，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是宇宙塵埃與月壤高溫融合形成的結晶體，含有強乾擾性物質，會破壞生物探針的檢測精度。”
他取出一把特製的采樣鏟，鏟刃帶著共生能量紋路，輕輕刮下一小塊結晶，放入單獨的密封采樣管中。
“單獨封裝，標記為特殊樣本，後續重點分析，先采集周邊正常月壤。”
舒美麗點頭，重新調整采樣位置，避開結晶區域，順利采集到第十份樣本。
兩人彙合後，繼續按既定路線采樣，月球背麵的隕石坑一個連著一個，有的深達數百米，有的淺如碟狀，每一處的月壤成分都有著細微卻關鍵的差彆。
太陽緩緩移動，明暗交界線一點點推移，原本被陽光照亮的區域漸漸陷入黑暗，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光屏上顯示的環境溫度已低至零下一百五十攝氏度。
米凡的科研製服自動啟動恒溫係統，淡金色的共生紋路在衣料下緩緩流轉，將溫度維持在適宜人體的範圍。
舒美麗本身便是矽基與碳基結合體，對極端溫度的適應能力遠超人類，銀白色肌膚上沒有絲毫異樣，眼眸裡的數據流依舊平穩流轉。
“已采集一百二十七份樣本，剩餘一百七十三份，預計還需十七星時。”舒美麗抬手劃動光屏，采樣進度條清晰顯示在兩人眼前。
米凡頷首，目光望向地球的方向，月球的自轉讓地球此刻藏在星球背麵，隻能看到一片濃黑的宇宙，卻能清晰感知到那片藍色星球上的硝煙與戰火。
“加快速度，地球那邊，等不起。”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像敲在金屬上，清脆而堅定。
二、沉默裡的生死考量
兩人不再言語，全身心投入采樣工作，動作愈發迅捷精準，采樣、封裝、標記，一套流程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遝。
月壤的質感在不斷變化，有的乾燥鬆散，一觸即散；有的粘稠板結，需要采樣器全力旋轉才能刺入；有的混雜著細小的隕石碎片，棱角鋒利，輕易便能劃破采樣管的外層防護。
舒美麗的指尖曾被一塊尖銳的隕石碎片劃傷，銀白色的肌膚裂開一道細縫，沒有鮮血流出，反而滲出淡藍色的生物電流，滋滋作響。
她隻是抬手用指尖輕點傷口，淡藍色電流瞬間收斂，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米凡看在眼裡，沒有多言，隻是將自己的采樣鏟遞了過去。
那把采樣鏟的鏟刃更厚，邊緣經過共生能量強化，足以抵禦隕石碎片的鋒利。
舒美麗接過采樣鏟，眼眸裡的數據流微微波動，那是矽基文明極少有的情緒流露。
“謝謝。”
一個簡單的詞彙，從她清冷的嗓音裡吐出，竟帶著幾分暖意。
米凡微微搖頭，繼續埋頭采樣。
在共生星域的八百年，他早已習慣了舒美麗的陪伴，這個矽基與碳基結合的生命，早已不是簡單的助手，而是與他並肩作戰的戰友，是他跨越多重宇宙的唯一羈絆。
采集到兩百份樣本時，意外再次發生。
米凡剛將一份樣本封裝完畢，腕間的脈卡突然發出急促的警報聲，紅色的警示燈在光屏上瘋狂閃爍。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宇宙射線暴，預計三分鐘後抵達采樣區域，輻射強度將超出安全閾值百倍，極度危險！”
舒美麗立刻停下手中動作，銀白色身影瞬間掠到米凡身邊，眼眸裡的數據流瘋狂刷新，分析著射線暴的軌跡與強度。
“是太陽耀斑爆發引發的射線暴，軌跡剛好覆蓋我們當前的采樣區域。”
“米王1號的隱身狀態不能解除，一旦暴露，地球的衛星監控會立刻捕捉到信號，趙天雄那邊，會第一時間鎖定我們的位置。”米凡快速分析著利弊，大腦在高速運轉。
返回飛船是唯一的安全選擇，可一旦啟動飛船，隱身紋路的能量波動會瞬間外泄，地球那邊的戰火，會立刻燒到他們身上。
不返回飛船，射線暴三分鐘後抵達，以兩人此刻的防護裝備，根本無法抵禦百倍安全閾值的輻射，米凡的人類軀體撐不過十秒，舒美麗的矽基核心也會受到不可逆的損傷。
“還有一個辦法。”舒美麗突然開口，指尖指向不遠處一個巨大的隕石坑，“那個隕石坑深度超過五百米，坑壁厚度足以抵禦射線暴，我們可以暫時躲進去。”
米凡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那處隕石坑呈不規則圓形，坑口邊緣陡峭，坑壁上布滿了層層疊疊的撞擊痕跡，確實是絕佳的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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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兩人不再猶豫，縱身朝著隕石坑奔去，低重力下的奔跑帶著一種騰空的輕盈，卻快得像兩道流光，銀白色與白色的身影在月麵上飛速掠過。
射線暴的預警倒計時在光屏上不斷跳動，兩分鐘，一分半鐘，一分鐘。
距離隕石坑還有最後五十米時，米凡的餘光瞥見身後的天際線，一道淡紫色的光芒正快速蔓延，像一張巨大的網，朝著這片區域籠罩而來。
“快！”
米凡一把拉住舒美麗的手腕，共生能量順著指尖湧入她的體內，讓她的速度再提三分。
兩人縱身躍下隕石坑，坑壁陡峭，月壤鬆散，兩人順著坑壁飛速滑落，靴底與坑壁摩擦出細碎的聲響。
“十、九、八……”
脈卡的倒計時聲急促而刺耳。
米凡伸手抓住坑壁上一塊凸起的岩石，猛地發力，將兩人的身體穩住，落在一塊相對平坦的坑底平台上。
“三、二、一！”
倒計時歸零的瞬間，淡紫色的射線暴如期而至，瞬間籠罩了整個隕石坑上空。
坑外傳來細微的“滋滋”聲，那是宇宙射線與月壤劇烈反應的聲響，即便隔著五百米厚的坑壁，也能感受到那股毀天滅地的能量。
米凡抬手查看脈卡，光屏上顯示坑內的輻射強度僅為安全閾值的1.2倍，完全在可承受範圍之內。
他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剛才的幾秒，是生與死的較量。
舒美麗靠在坑壁上，銀白色長發垂落肩頭，眼眸裡的數據流漸漸平穩，她抬手抹去臉上沾染的月壤，露出瑩白的肌膚。
“還好趕上了。”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米凡點頭，目光落在背包裡的兩百份樣本上，采樣管整齊排列，沒有一份受損。
“樣本沒事就好。”
他蹲下身，將背包打開，逐一檢查每一份樣本，確認標簽完好，封裝嚴密，才稍稍放下心來。
坑外的射線暴還在持續，淡紫色的光芒透過坑壁的縫隙滲入，在坑底投下斑駁的光影，帶著一種詭異的美感。
“射線暴預計持續一個星時，我們剛好趁這個時間，初步分析已采集的樣本。”舒美麗取出隨身攜帶的微型分析儀，放在坑底的平台上。
米凡頷首，從背包裡取出一份樣本，打開密封管，將少許月壤倒入分析儀的檢測槽中。
分析儀啟動，淡藍色的光芒籠罩著月壤樣本，數據屏幕上瞬間跳出密密麻麻的參數，比脈卡的初步檢測更為詳儘。
“重金屬含量遠超預期，尤其是汞，含量是地球土壤的三百倍，普通植物根本無法存活。”舒美麗盯著數據屏幕，眉頭微蹙。
“共生紋路可以改良植物的抗逆性，但月壤的基礎條件太差，就算能存活，產出也會極低，無法滿足大規模移民的需求。”米凡補充道，指尖在數據屏幕上輕輕滑動，分析著每一項關鍵指標。
“氦3儲量確實可觀，但提取技術要求極高，地球當前的科技水平，根本無法實現工業化提取。”
“月壤的透氣性太差，就算改良了重金屬含量，根係也無法呼吸，必須加入多孔性改良劑，共生星域的矽基多孔材料剛好適用，回頭讓鐵殼調配一批過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快速分析著樣本數據，製定著初步的改良方案，坑內的寂靜被數據屏幕的微光與低聲的討論打破，卻透著一種並肩作戰的默契。
射線暴漸漸平息，坑外的光線重新變得明亮，脈卡傳來安全提示，輻射強度已恢複正常水平。
米凡收起分析儀，將樣本重新封裝好，站起身，望向坑口的方向。
“還有一百份樣本，繼續。”
三、三百份的重量與新生希望
兩人順著坑壁緩緩攀爬，坑壁上的月壤鬆散濕滑，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米凡的掌心被岩石磨出細小的血泡，他卻渾然不覺。
回到采樣區域，陽光重新灑在月麵上，剛才被射線暴掃過的區域，月壤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黃色，失去了原本的銀白質感。
“這些月壤已經被射線破壞，不能采集，更換采樣點。”舒美麗快速掃描著周邊環境，重新標記了一百個采樣點。
兩人繼續采樣，經過剛才的射線暴，月麵的溫度有所回升，卻依舊寒冷刺骨，科研製服的恒溫係統持續運轉，淡金色的共生紋路在衣料下若隱若現。
采集到兩百五十份樣本時，米凡的體力出現了明顯的透支，人類的軀體在月球的低重力與極端環境下，承受著遠超地球的負荷，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凝結成細小的冰晶。
舒美麗察覺到他的異樣，停下手中動作，抬手按住他的肩頭，淡藍色的生物電流緩緩湧入他的體內，緩解著他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