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凡的靴底碾過月球背麵的沙礫，細碎的月壤順著靴紋滑落，在真空環境裡慢悠悠飄向遠處的隕石坑陰影，像一捧被時光凝固的銀沙。
舒美麗站在他身側三步遠的位置，銀白色長發被太空服的循環氣流束在腦後，隻餘幾縷碎發貼在瑩白的臉頰，淡藍色的眼眸正盯著腕間脈卡的全息屏，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動，調取著三百份月壤樣本的實時檢測數據。
兩人的太空服上都印著淡金色的共生紋路，紋路隨著呼吸節奏微微閃爍，將外界的高強度宇宙輻射隔絕在屏障之外，頭盔麵罩上的微光，映著彼此眼中沉甸甸的凝重。
一、月壤樣本的最後核驗
舒美麗的指尖停在光屏的紅色預警線上，眉峰微蹙，聲音通過太空服的通訊頻道傳來，帶著矽基文明特有的清冷，卻又摻著幾分碳基共情的擔憂。
“米凡艦長，三百份樣本全部核驗完畢。”
“重金屬含量超標地球表層土壤四十二倍，輻射強度均值達到0.8西弗，遠超人類耐受極限。”
米凡緩緩點頭，抬起右手，掌心對著前方的環形山，指尖的共生紋路亮起一抹暖金，一道細微的能量波探出去，掠過環形山壁上的嶙峋岩石，那些岩石裡嵌著的金屬礦脈，在能量波掃過的瞬間，泛出刺目的冷光。
“和預想的一樣。”
“月壤裡的氦3儲量足夠支撐人類萬年能源需求，但這些重金屬和輻射，是橫在移民計劃前的第一道坎。”
他俯身，指尖隔著太空服的防護層觸碰地麵，月壤細膩如粉末，卻帶著刺骨的涼意，透過防護材質滲進來，像是八百年前地球寒冬裡的雪。
“當年離開前，我就推測月球可能是人類的退路，卻沒料到，這條路難成這樣。”
舒美麗走到他身邊，全息屏轉向米凡，屏上的三維建模清晰呈現出月壤的分子結構，那些紊亂的重金屬離子正無序遊動，像一群失控的野獸。
“鐵殼執政官那邊已經傳來消息，矽基文明的土壤改良技術可以適配月壤，隻是需要共生紋路作為媒介，將無序離子規整。”
“前提是，我們能在地球站穩腳跟，拿到足夠的能量支撐紋路運轉。”
米凡的目光越過環形山，朝著地球的方向望去，頭盔麵罩自動調節著視野焦距，將那顆被灰色硝煙籠罩的藍色星球，拉到近在咫尺的地方。
那是故鄉。
是他八百年前帶著終極統一理論的雛形，帶著老院長“守好人類火種”的囑托，駕駛著尚未完善的米王1號，毅然離開的故鄉。
二、八百年的歲月隔岸
八百年星年，換算成地球時間，已是九百六十年。
九百六十年前，地球還是一片生機盎然的藍色，可控核聚變初級技術剛突破時，全球都沉浸在能源自由的狂歡裡，宇宙科學院的穹頂下，他和陳老並肩站在米王1號的雛形前，暢談著多重宇宙的可能。
那時的陳老還是個意氣風發的青年，拍著他的肩膀說，師兄，你隻管去闖，地球有我們守著，等你回來，咱們一起建月球基地，建火星殖民地。
那時的趙天雄，還隻是軍隊裡的一個小參謀，眼神裡滿是對科研人員的敬畏，連靠近宇宙科學院的大門，都要規規矩矩敬禮。
那時的人類，還懷揣著對宇宙的敬畏與向往，還沒因為資源分配的失衡，陷入自相殘殺的泥潭。
米凡的指尖不自覺收緊，太空服的手套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通訊頻道裡傳來他低沉的呼吸聲。
“舒美麗，你看那片灰色。”
他指著地球北半球的方向，那裡的硝煙最濃，像是一塊巨大的灰布，死死裹著陸地，連海洋都被染成了渾濁的暗藍。
“那是亞歐板塊的主戰場，趙天雄的主力部隊就在那裡，他掌控的核武庫，有一半瞄準著那裡的反抗軍據點。”
舒美麗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淡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了然，更多的是不解。
“共生星域裡，從沒有文明會這樣內耗，矽基文明遇資源危機，會共享核心能源；能量體文明遇生存困境，會融合意識共生，人類為什麼要這樣？”
米凡閉上眼，腦海裡閃過陳老傳來的求救信息裡的畫麵——倒塌的城市樓宇，燃燒的森林，流離失所的民眾，孩童哭著尋找父母的模樣。
“因為人類還沒懂，共生不是妥協，是存續的唯一出路。”
“八百年前我沒來得及教會他們，八百年後，我必須教會。”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頭盔麵罩後的眼睛猛地睜開，眸子裡映著地球的硝煙，也映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像是燃著一簇不滅的火。
三、真空裡的信號震顫
就在這時，舒美麗腕間的脈卡突然發出一陣尖銳的嗡鳴，原本平穩的淡藍色光屏，瞬間跳轉為刺眼的紅光，警報聲穿透通訊頻道，在兩人耳邊炸開。
“警告！警告！”
“檢測到地球方向高強度信號波動！”
“信號源：魔鬼森林核心區域，匹配地球宇宙科學院緊急求救頻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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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美麗的指尖飛快敲擊光屏，臉色驟變。
“是陳老！是地球科學院的緊急加密信號！”
“信號強度在快速衰減，對方應該是在突破趙天雄的信號封鎖！”
米凡立刻直起身，快步走到米王1號的起落架旁，掌心按在飛船艙門的感應區，淡金色的共生紋路順著感應區蔓延，原本緊閉的艙門緩緩開啟。
“接進來！”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必須接進來！”
舒美麗點頭，指尖在脈卡上重重一點，紅光閃爍的光屏上，終於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全息投影，投影裡是陳老的臉，頭發花白得像一團雪，臉上布滿皺紋，眼底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與焦急。
“米凡師兄！”
陳老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強烈的電流雜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是陳老！撐不了多久了！”
米凡攥緊拳頭，聲音儘量平穩，卻難掩急切。
“陳老，我是米凡，我在月球背麵，收到信號了，地球情況怎麼樣？”
陳老的投影晃了晃，像是隨時會消散，背景裡傳來劇烈的爆炸聲，火光映亮了他蒼老的臉。
“趙天雄……趙天雄瘋了！”
“他昨天攻占了美洲板塊的資源庫，反抗軍死守最後防線，他揚言……揚言三日內不投降，就啟動核武！”
四、核武陰影下的絕望
核武兩個字，像兩把冰冷的尖刀，狠狠紮進米凡的心臟。
他太清楚趙天雄的性格，狂妄、偏執、權力欲滔天，一旦認定事情無法掌控，便會選擇同歸於儘，八百年前那個敬畏科研的小參謀，早已在戰火裡變成了隻懂掠奪的魔鬼。
“核武庫的控製權，是不是全在他手裡？”
米凡的聲音發沉，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怒火。
陳老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背景裡的爆炸聲越來越近，隱約能聽到士兵的呐喊聲。
“隻剩……隻剩終極七區下麵的備用庫，還在我們手裡！”
“可我們守不住了！趙天雄的部隊已經包圍了魔鬼森林，明天破曉就會發動總攻！”
“師兄，我知道你在找月壤樣本，我知道你想帶人類去月球！”
“可現在……可現在人類連今晚都未必撐得過去啊！”
陳老的聲音哽咽了，蒼老的臉上淌下淚水，順著皺紋滑落，砸在沾滿灰塵的科研製服上。
“我對不起你當年的囑托，對不起老院長，我沒能守好地球……”
米凡猛地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能穿透絕望的力量。
“陳老，閉嘴！”
“我還活著，人類就不會滅！”
“終極七區是我當年親手建的，防禦係統的核心密碼隻有我知道，你立刻帶人退守核心艙，啟動最高級彆的防禦！”
“告訴林野，讓他的反抗軍死守森林外圍，撐到我回去！”
陳老愣住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像是在黑暗裡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師兄……你要回來？”
“你現在回來，趙天雄一定會盯著你！他巴不得抓你奪你的技術！”
米凡已經轉身登上米王1號的舷梯，腳步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類存續的希望之上。
“他想要我的技術，得有命拿。”
“你記住，守住終極七區，守住備用核武庫，等我回來，我們一起把趙天雄的獠牙，一根根拔下來！”
五、返航的金色航道
舒美麗緊跟在米凡身後登上飛船，艙門在兩人身後緩緩閉合，隔絕了月球的寂靜與荒涼，主控室的燈光瞬間亮起，淡金色的共生紋路布滿控製台，全息星圖自動展開，地球的坐標在星圖上閃爍著刺眼的紅光。
米凡徑直走到主控台前，掌心按在主控按鈕上，淡金色的能量順著按鈕蔓延，整個控製台瞬間被點亮，米王1號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像是沉睡的巨獸緩緩蘇醒。
“舒美麗，校準航線，目標地球魔鬼森林，終極七區坐標。”
“啟動隱身衣技術，最大功率輸出，避開地球所有衛星監控。”
“能量核心充能至百分之八十，預留百分之二十應對突發戰鬥。”
一連串指令下達得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米凡的眼神緊緊鎖在星圖上的地球坐標，那裡的紅光越來越盛，像是在燃燒。
舒美麗坐在副駕駛座上，指尖飛快敲擊控製台，淡藍色的數據流在她眼前流轉，每一個操作都精準無誤。
“航線校準完畢，直指魔鬼森林終極七區。”
“隱身衣技術啟動，能量屏障加載完成。”
“能量核心充能至百分之八十，隨時可以啟航。”
她抬頭看向米凡，淡藍色的眼眸裡滿是擔憂。
“艦長，月球樣本還沒來得及運回飛船實驗室，就這樣返航，會不會影響後續的月壤改良？”
米凡搖頭，指尖在星圖上劃過地球與月球之間的航道，一道金色的航線瞬間成型，那是共生紋路指引的安全航道，也是人類的希望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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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本數據你已經記錄完畢，改良技術鐵殼會送來，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地球的火種。”
“沒有地球的人類，再好的月球基地，也隻是一座空城。”
他深吸一口氣，掌心重重按在啟航按鈕上，按鈕亮起耀眼的金光，米王1號的引擎轟鳴聲陡然增大，飛船緩緩升起，朝著地球的方向疾馳而去。
六、舷窗外的硝煙與火光
米王1號衝破月球的引力束縛，駛入茫茫太空，舷窗外的景色飛速變換，從月球的銀白荒蕪，變成深邃的宇宙漆黑，再往前，便是被灰色硝煙籠罩的地球。
越靠近地球，舷窗外的景象越清晰，那些衝天的火光，像是從地球身上撕開的傷口，源源不斷地向外噴湧著濃煙與熱浪，大氣層都被染成了渾濁的灰黃色，看不到一絲當年的澄澈湛藍。
米凡站在舷窗前，摘下頭盔，剛毅的臉龐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長發被飛船內的氣流吹動，貼在臉頰，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痛惜。
他想起八百年前離開時，地球的大氣層還是剔透的藍，夜晚抬頭能看到漫天繁星，那時的人類，還能在海邊看日出日落，還能在森林裡聽鳥鳴蟲叫。
而現在，日出被硝煙遮蔽，日落被火光掩埋，森林變成焦土，海洋變成濁流。
人類親手摧毀了自己的家園。
舒美麗也摘下了頭盔，銀白色長發披散在肩頭，走到米凡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淡藍色的眼眸裡滿是沉重。
“艦長，陳老那邊傳來最新消息，趙天雄的先頭部隊已經與林野的反抗軍交火了。”
“反抗軍的裝備太差，傷亡慘重，林野請求我們儘快支援。”
米凡緩緩握緊拳頭，指節泛白，骨節凸起，聲音冷得像冰。
“告訴林野，再撐一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