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府邸的臥室內,藥味與血腥氣纏作一團,彌漫不散。馬風耀半倚在錦榻上,臉色慘白如紙,嘴角凝著乾涸的血痕,往日裡的倨傲氣焰蕩然無存,隻剩星雷毒啃噬經脈後,深入骨髓的虛弱,以及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怨毒。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節因過度用力泛出青白色,嘶啞的嗓音淬著冰碴子:“該死的流螢……我絕不會放過她。”
榻邊侍立的農夫侍衛垂著頭,神色恭敬,眼底卻藏不住幾分忌憚:“公子息怒,保重身體才是要緊事。屬下已按您的吩咐,徹底掐斷了林家所有生路,靈米鋪的經營權被萬農宗收回,藥材行的供貨渠道儘數截斷,就連他們在坊市的攤位,也被勒令關停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萬農宗那邊還放了話,要將林家列為全城不受歡迎的商戶。往後整個嘉禾城的靈植、丹藥資源,都不會再與林家交易。不出半月,林家必定資金鏈斷裂,族內修士的修煉資源,也會徹底告罄。”
馬風耀眼中掠過一抹狠戾的快意,陰惻惻道:“做得好。不光要斷他們的生路,還要讓他們知道,得罪我馬家的下場,最好……讓林家徹底家破人亡。”
一想起林姍那副寧折不彎的倔強模樣,想起流螢那輕慢不屑的眼神,他心頭的恨意便如野草般瘋長,幾乎要衝破胸膛。
“屬下遵命。”農夫侍衛躬身應道。
“你先下去,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準進來。”馬風耀疲憊地揮了揮手,聲音裡的戾氣被濃重的倦意裹著,散不去也揮不開。
“是。”農夫侍衛應聲退下,輕輕合上了房門。
門扉閉合的刹那,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屋角陰影裡浮現,旋即緩步走到桌邊落座。蕭炎?端起桌上的涼茶,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目光掃過馬風耀狼狽不堪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來,想對付林月,沒那麼容易了。”
馬風耀抬眼看向他,眸中閃過一絲警惕:“蕭兄何出此言?”
“魏長老剛傳了消息過來。”蕭炎?放下茶杯,指尖漫不經心地在杯沿輕輕敲擊著,“林月身邊,多了個新幫手,就是最近在嘉禾城聲名鵲起的那個散修,武江。”
“武江?”馬風耀皺緊眉頭,這名字聽著有些耳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大乘初期修為,以槍證道的散修。”蕭炎?語氣平淡,眼底卻凝著不容忽視的凝重,“據說此人前些日子,僅憑一人一槍,挑翻了三個大乘初期修士組成的聯盟,連萬農宗派去調解的兩位長老,都被他傷了。農要長老私下說過,尋常大乘中期修士,怕是也未必能勝過他。”
馬風耀臉色驟變,猛地坐直身體,瞬間牽動了體內尚未痊愈的傷勢,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什麼?大乘中期都未必是對手?那我們之前的計劃……”
他原本還盤算著,在丹會上聯合幾位家族供奉,趁亂拿下流螢和林月。可如今多了這麼一尊狠角色,彆說動手,怕是連靠近林月都難如登天。
“想在丹會上動手腳?”蕭炎?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有流螢和武江護著,簡直是癡人說夢。不過,這倒不妨礙我們的大事。”
馬風耀滿臉不解地看著他:“蕭兄的意思是……”
“林月能穩坐代殿主之位,靠的不過是明月聖師的餘威罷了。”蕭炎?指尖凝起一縷微弱的火焰,赤色火苗在掌心跳躍不定,“隻要那位老祖宗不出關,聖殿的權力,遲早是我們的囊中之物。你以為魏長老為何敢公然對林月發難?聖殿裡至少有一半的長老和弟子,早就暗中投靠了我蕭家。”
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誌在必得的篤定:“丹會不過是個幌子,真正的重頭戲,在會後的長老議會。到時候,隻要我們拿出林月勾結外人、損害聖殿利益的證據,再讓幾位長老聯名彈劾,不愁扳不倒她。”
馬風耀眼中閃過一絲動搖,隨即又被濃重的疑慮取代:“可……若是明月聖師突然出關了呢?那位可是渡劫期的大能,隻要她一句話,我們所有的謀劃,都將付諸東流。”
蕭炎?聞言,非但沒有絲毫懼色,反而笑得愈發陰冷:“出關?她怕是沒那個機會了。”
馬風耀心頭猛地一跳,失聲問道:“蕭兄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們的目的,從來不止是奪取聖殿的權力。”蕭炎?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光芒,“還有,殺掉明月聖師。”
“你……你瘋了?”馬風耀失聲驚呼,猛地從榻上彈起,不顧傷勢踉蹌著後退兩步,滿臉的難以置信。
明月聖師是什麼人物?那是整個疆域公認的丹道泰鬥,渡劫期的大能,地位尊崇無比,就連城主何聖明見了,都要敬她三分。彆說殺她,平日裡,誰敢在背後議論她半句?
“瘋?”蕭炎?站起身,緩步走到馬風耀麵前,掌心的火焰越發明亮,映得他的臉龐一片扭曲,“隻要能拿到她珍藏的帝丹丹方,能掌控聖殿丹庫,瘋一次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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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湊近馬風耀的耳邊,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帶著蝕骨的蠱惑:“你以為,馬家為什麼一直屈居第十?不就是因為沒有頂級丹藥、無上丹方,培養不出真正的頂尖修士嗎?隻要殺了明月聖師,奪取丹方,彆說林家,就算是第一世家趙家,也得看你馬家的臉色,到時候,極品丹藥、帝丹,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馬風耀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蕭炎?的話,像一把鑰匙,狠狠撬開了他心底最深處的貪婪欲望。他確實渴望家族崛起,渴望擁有碾壓一切的力量,可……殺掉明月聖師,這實在太過瘋狂了。
“這……這太冒險了。”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明月聖師在疆域名望極高,就算是聖花門那位滄瀾玥老祖,也從未有過這種念頭。一旦敗露,我們兩家,都會被整個疆域的修士追殺!”
“風險與收益,向來成正比。”蕭炎?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的蠱惑意味愈發濃重,“放心,我早已布下了萬全之策。明月聖師正在衝擊渡劫期巔峰,她閉關之地的陣法,早已被我動了手腳。隻要她在關鍵時刻靈力紊亂,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當場隕落。到時候,誰會懷疑到我們頭上?”
他看著馬風耀動搖的神色,拋出了最後的誘餌:“隻要你跟著我乾,事成之後,帝丹分你一份,聖殿丹庫的資源,馬家可以優先挑選三成。想想吧,有了這些,馬家遲早能壓過趙家,成為嘉禾城真正的頂尖世家,當然,我蕭家排第一。”
馬風耀的眼神劇烈地掙紮著,一邊是對明月聖師的敬畏,以及對風險的恐懼;另一邊,卻是家族崛起的巨大誘惑,以及對力量的極度渴望。他想起父親每次提及趙家時,那隱忍的不甘;想起自己被流螢當眾羞辱時,那深入骨髓的無力。
心頭的天平,終究緩緩傾斜。
“我……”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破釜沉舟的狠厲,“我答應你。但你必須保證,此事絕不能牽連到馬家。”
蕭炎?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掌心的火焰緩緩熄滅:“放心,我做事向來滴水不漏。你隻需要在丹會後的長老議會上,聯合馬家拉攏的那幾位長老,共同彈劾林月即可。剩下的,交給我。”
他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邊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馬風耀,語氣冰冷刺骨:“對了,彆忘了流螢和武江。丹會上雖然不好動手,但會後……有的是機會。得罪我們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融入了門外的陰影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房間內,隻剩下馬風耀一人。他癱坐在榻上,冷汗早已浸濕了後背的衣衫。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他心頭半分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一旦踏出這一步,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的丹田深處,那枚星雷魂針正隨著他劇烈波動的情緒,微微閃爍著紫金色的光芒,如同一個蟄伏的獵手,正耐心等待著最佳的爆發時機。
流螢埋下的伏筆,終將在未來的某一天,給予他最沉重的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