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嘶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定。
“如果真有什麼事讓你感到棘手,那你就應該告訴叔叔我。”
“真是的…”
裡克老爺子摸了一下自己蒼白的頭發:
“明明一把年紀了,老是讓你們喊我叔叔。很苦惱吧。”
他用那隻完好的手,重重地捶了捶自己那破爛不堪的胸甲,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老頭我呀,就是不想接受自己是一把老骨頭,這個事實。”
莫德雷德看著裡克老爺子那雙真誠而坦蕩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隻有對他的、如同家人般的信任與關切。
他心中那緊繃的、名為“理智”的弦,在這一刻,似乎有些鬆動了。
他長長地、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那聲歎息裡,充滿了無奈、疲憊,與一種……卸下重擔般的釋然。
他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永遠正確的領主。
在這一刻,他隻是一個遇到了無法解決難題的、手足無措的年輕人。
“拜托了,裡克叔叔。”
莫德雷德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將眼前這必死的困局,將那兩難的抉擇,將那背後可能隱藏的、更大的陰謀,毫無保留地,告訴了這位最值得他信任的長輩。
當他說完,整個世界都仿佛陷入了死寂。
裡克老爺子靜靜地聽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屬於老兵的凝重。
他沒有去質疑莫德雷德的判斷。
他隻是沉默地,將那柄沉重的、沾滿了血肉的黑檀釘頭錘,重新從地上拔起,扛在了肩上。
然後,他轉過身,麵向不遠處那支僅剩下不足五十人、幾乎人人帶傷的、他最寶貴的騎士團。
他沒有發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說。
他隻是用他那嘶啞的、卻依舊洪亮如雷的聲音,發出了最後的、也是最簡單的命令。
“還能動的,都給老子……上馬!”
那些剛剛才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疲憊不堪的騎士們,在聽到這聲命令時,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們互相攙扶著,拖著自己那傷痕累累的身體,搖搖晃晃地,重新爬上了同樣疲憊不堪的戰馬。
他們的動作很慢,很艱難,甚至有些可笑。
裡克老爺子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兵,然後,他翻身上馬。
他沒有再看莫德雷德一眼,也沒有再回頭望向那座堅固的護民官之牆。
他隻是調轉馬頭,將他那寬闊的、傷痕累累的背影,留給了身後的所有人。
他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釘頭錘,遙遙地指向了遠方那座正在遭受攻擊的、危在旦夕的冰牆要塞。
“繁星……團結一致!”
他發出了屬於一名老騎士的、最驕傲的咆哮。
下一秒,這支由殘兵組成的、小小的騎士團,這支剛剛才經曆了九死一生的部隊。
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決死般的姿態,再次,向著那片充滿了死亡與絕望的戰場,發起了悲壯的衝鋒。
他們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如同一座座移動的、藍色的豐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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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你了,裡克叔叔。”
莫德雷德長歎一口氣,將所有情緒拋之腦後,隨後帶著殺意,看向空中的古日格。
………
……
…
當裡克老爺子和他那支殘破的騎士團,如同逆流而上的藍色鮭魚,悲壯地衝向那片死亡的漩渦時。
在數十裡之外的冰牆要塞,另一場同樣絕望的、卻又截然不同的戰鬥,正在上演。
“敵……敵襲!快!拿起武器!上牆!”
一名負責警戒的守備隊老兵,聲嘶力竭地咆哮著,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驚恐。
城牆之下,黑壓壓的、望不到儘頭的喀麻軍隊,如同潮水般湧來。
而城牆之上,卻是一片混亂。
留守在這裡的,絕大部分都是工兵和工匠。他們擅長的是砌牆、打鐵、伐木,而不是戰鬥。
突然之間,讓他們拿起簡陋的武器,去麵對如狼似虎的敵人,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弓箭!弓箭在哪裡?!”
一個年輕的工匠學徒,慌亂地四處尋找著武器庫。
“滾木!快把滾木推上來!”
另一個胡子拉碴的鐵匠,試圖組織起身邊同樣驚慌的同伴。
但他們太緊張了,也太缺乏經驗了。
幾個工兵合力去推一根巨大的滾木,卻因為用力不均,滾木直接從牆垛上滑脫,砸在了自己人的人群裡,當場就造成了數人的傷亡。
另一邊,好不容易找到弓箭的工匠們,卻因為過度緊張,拉弦的動作都變得僵硬,射出去的箭矢軟綿無力,稀稀拉拉地落在敵陣之中,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殺傷。
致命的錯誤,一個接著一個。
城牆的防線,在開戰的瞬間,就變得岌岌可危。
傷亡,在以一種慘痛的方式,迅速出現。
遠處,被迫成為指揮官的巴圖,騎在馬上,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看著那些在城牆上慌亂奔走的、如同沒頭蒼蠅般的“守軍”,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一絲憐憫。
在他看來,這些人,和自己又有什麼區彆呢?
都隻是被權力裹挾著,推向死亡深淵的、可憐的棋子罷了。
然而,就在他以為這座脆弱的冰牆即將被輕易攻破時,牆頭上,卻響起了一陣陣……充滿了生命氣息的、憤怒的叫罵聲。
“操你媽的喀麻雜種!有本事就上來!”
“老子的鐵錘,敲得了鐵,也敲得了你們的狗頭!”
“哈哈!打中了!我打中了!你們看到了嗎!老子用石頭砸死了一個!”
巴圖愣住了。
他看到,那些原本還驚慌失措的工匠們,在最初的混亂和傷亡之後,非但沒有崩潰,反而爆發出了一種充滿了原始生命力的憤怒!
他們沒有精良的武器,就用手中的鐵錘、斧頭、甚至撬棍當武器。
他們不懂得戰陣配合,就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用最笨拙的方式,將滾石和熱油傾瀉而下。
他們會因為同伴的死亡而憤怒地咆哮,也會因為一次偶然的好運、砸死了一個敵人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他們的抵抗,雜亂無章,毫無章法,甚至有些可笑。
但那股子鮮活的、不屈的、充滿了憤怒與勇氣的“生命力”,卻與他麾下那些麻木的、死氣沉沉的軍隊,形成了無比鮮明而強烈的對比。
他們,不是被脅迫的可憐人。
他們,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衛著自己的勞動成果,保衛著自己的家園。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身影,出現在了城牆最混亂的地方。
是諾蘭。
“都他媽的彆亂!聽我指揮!”
他那還帶著一絲稚氣的聲音,在這一刻,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迅速地意識到了自己之前的錯誤——他不該指望一群工匠能像正規軍一樣戰鬥。
他立刻改變了指揮方式。
“鐵匠!你們幾個,去守住那邊的投石機!你們力氣大,給我用最快的速度把石頭砸下去!”
“木匠!把所有的木料都給我搬到牆邊,做成滾木和障礙物!”
“所有人!不要想著殺敵!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把所有能扔的東西,都他媽的給我扔下去!用石頭!用木頭!用你們的工具!把這麵牆,給我堆成一座垃圾山!拖住他們!拖到援軍到來!”
諾蘭的命令簡單而直接,卻瞬間讓那些不知所措的工匠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們不再是蹩腳的士兵,而是回歸了自己最熟悉的身份——工匠。
他們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為這場絕望的守城戰,貢獻著自己的力量。
混亂的防線,在諾蘭的指揮下,奇跡般地,重新穩固了下來。
雖然傷亡依舊在繼續,但他們,終究是為那支正在趕來的、最後的援軍,爭取到了最寶貴的……時間。
即使黑風正在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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