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日格懸浮在半空,那枯瘦的身影在狂風的環繞下,顯得無比偉岸而恐怖。
她臉龐上露出了一個近乎優雅的、卻又充滿了嘲諷的微笑。
她緩緩地伸出手,在空中輕輕地行了一個喀麻貴族的古老禮儀——右手撫胸,左手掌心向外,微微躬身。
這是一個表示敬意的動作,但在此刻,卻帶著一種赤裸裸的挑釁。
“尊貴的繁星之主。”
她的聲音清脆而冰冷,如同草原上的寒風,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繁星士兵的耳中。
“你該如何,從此破局?”
莫德雷德的臉色,第一次,變得難看無比。
他相當不爽地看了一眼古日格,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燃燒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他知道,自己被架起來了。
後方冰牆要塞的敵襲,不是巧合,而是這個女人從一開始就布下的、環環相扣的陷阱的一部分。
如果他現在調動主力部隊回援,那這裡就會因為兵力空虛而陷入危機——古日格這個怪物般的存在,會在這裡大開殺戒。
如果他優先處理古日格,那後方的工兵部隊就會徹底被那支卷土重來的喀麻軍隊吞沒。
那些工匠,他們隻是普通人,不是戰士。
他們會死得很慘,而冰牆要塞一旦失守,主力部隊將會暴露就將徹底暴露。
時間在流逝,每耽誤一秒,後方的局勢就會惡化一分。
他會被包夾,會被前後夾擊,會在兩難的選擇中,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古日格懸浮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灰黑色的眼睛裡,充滿了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她知道,她已經贏了這一手。
莫德雷德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不能慌。
他必須破局。
古日格懸浮在半空,如同一尊俯瞰眾生的、冷漠的神隻。
她沒有立刻動手,也沒有催促。
她隻是靜靜地注視著下方那個陷入絕境的年輕領主,注視著他那張在驟然的變故下,依舊保持著可怕平靜的臉。
她很欣賞他。
發自內心地欣賞。
如果不是立場對立,她甚至願意坐下來,與這個有趣的男人,繼續那場關於“強者”與“基石”的辯論。
但現在,是戰爭。
是她為了尋找那個最終答案,而親手設下的、最後的考場。
“你的謹慎,為你贏得了做出選擇的機會,繁星之主。”
古日格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而清冷,不帶一絲情感,卻充滿了對對手的認可與讚美。
“如果你之前選擇了追擊,那麼此刻,你和你的軍隊,早已是我那支黑風軍團的囊中之物,連做出決策的機會都不會有。”
她的話,印證了莫德雷德心中最壞的猜測。
莫德雷德的眼神沒有絲毫的波動,他知道,現在不是後怕的時候。
“您過獎了。”
將一塊果乾塞入嘴裡,他平靜地回應,仿佛兩人不是在生死對決,而是在進行一場棋局的複盤。
古日格看著下方那張平靜的、沒有一絲慌亂的年輕臉龐,那雙灰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了一絲真正的、混雜著好奇與期待的光芒。
她想看看。
她想親眼看看,這個將希望寄托於“人民”,寄托於那些沉默的“基石”之上的男人,在這個由絕對的力量所構築的、必死的絕境麵前,究竟還能創造出什麼樣的奇跡。
“如果……”
古日格的聲音變得有些縹緲,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整個世界發問。
“如果你所說的理想,你那看似天真的、關於‘土地’與‘花朵’的理論,是真實不虛的……”
“那麼,我們這些信奉‘強者為尊’,將整個世界都視作可以隨意塑造的黏土的工匠……”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卻又無比決然的弧度。
“……就確實是可笑的。”
她伸出那隻枯瘦的、布滿傷疤的手,遙遙地指向了莫德雷德。
狂風在她的指尖彙聚,亡魂在她的身後嘶吼。
整個天地的力量,仿佛都在這一刻,向她臣服。
“所以,來吧,繁星之主。”
她的聲音,在這一刻,恢複了亡風大巫那不容置疑的、絕對的威嚴。
“就用你的方式,用你那所謂的‘人民的偉業’……”
“……來擊敗我。”
“然後,殺死傲慢的我。”
“用你的勝利,來向我,也向這片隻信奉力量的草原證明——”
“究竟誰,才是真正的,可笑之人。”
………
……
…
莫德雷德的大腦,在古日格話音落下的瞬間,已經完成了近乎瘋狂的、超高速的運轉。
他瞬間就分析出了眼前的死局。
古日格必須死。
這個如同天災般的女人,隻要她還站在這裡,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整個繁星軍團最大的威脅。任何部隊,在她麵前都隻是可以被隨意收割的祭品。
但要殺死她,談何容易?
三位決死劍士的聯手一擊都被輕易彈開,吸收了數千亡魂的她,此刻的力量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恐怖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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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殺她,就必須集中最頂尖的力量,進行一場不計代價的、慘烈的圍殺。
而與此同時,後方的冰牆要塞正在遭受猛攻。
那裡的守備力量薄弱,多是工兵,他們每多堅持一秒,都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為前方的自己爭取時間。
時間。
又是時間。
這場戰爭,從頭到尾,都在和時間賽跑。
他必須在保證能殺死古日格的前提下,儘可能地抽調部隊回援。
但抽調誰?
哭泣修士和繁星步兵?
他們是圍殺古日格不可或缺的中堅力量。
剩下的,就隻有……
莫德雷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不遠處,那個正拄著釘頭錘,大口喘息的、渾身浴血的身影。
裡克老爺子和他那支僅剩下不足五十人的、殘破不堪的騎士團。
讓他們去回援?
讓他們這支剛剛才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傷痕累累的殘兵,去麵對一支以逸待勞的、數量未知的喀麻大軍?
這和讓他們去送死,有什麼區彆?
莫德雷德的拳頭,在袖中死死地攥緊。
他第一次,感到了如此的無力與棘手。
每一個選擇,都意味著犧牲。
而他,作為指揮官,必須做出那個最痛苦,也最“正確”的選擇。
就在他即將開口,下達那個他最不願意下達的命令時,一隻布滿了老繭和血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裡克老爺子。
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莫德雷德的身邊,他那張滿是疲憊與傷痕的臉上,卻依舊掛著那副豪爽而無畏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遠處那個懸浮在半空、如同神魔般的古日格,又看了一眼莫德雷德那緊鎖的眉頭。
這位跟了莫德雷德父子兩代人的老騎士,瞬間就明白了自己這位年輕領主心中所有的掙紮與痛苦。
他咧嘴一笑,露出了滿是豁口的、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小莫德雷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