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的辦公室裡,氣氛在短暫的敘舊後,逐漸變得微妙起來。
漢斯的熱情,一如既往。但林遠能敏銳地感覺到,這位德國老友的眼神深處,似乎還藏著屬於商人的精明。
他知道,正題,要來了。
“林,你接手了這個地方,是不是覺得,它就是一堆等著被拍賣的廢鐵?”漢斯指著窗外那片沉默的鋼鐵森林,正色說道,“你這樣有能力做事的人才,居然被邊緣化到這種地方來,這讓我們董事會感到十分不解,擅長使用人才化腐朽為神奇,再讓人才化為腐朽,可能這就是你們的特色吧...”
漢斯話裡有話,綿裡藏針。
林遠聞言,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將那幾份令人絕望的財務和設備報告,輕輕地推到了漢斯麵前。
有時候,數據,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
而漢斯接下來的表現,沒有出乎林遠的意料。他隻是看了一眼報告的封麵,甚至沒有翻開的興趣。很顯然,德國人來之前對江鋼的情況已了然於胸。
此時辦公室主任劉光明麵對如此場景,小心翼翼地為兩人續上熱茶,然後十分識趣無聲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門。
劉光明離開後,漢斯長長地歎了口氣。
“親愛的林,你麵臨的情況非常之糟糕。”他看著林遠,眼神裡充滿了真切的同情,“林,我的朋友,他們真的把你扔進了地獄。”
“地獄?也未必不能爬出來。”林遠笑了笑,“漢斯先生,我想,你這次代表蒂森克虜伯集團而來,不會隻是為了來同情我這個oser而來吧?”
“哈哈哈!”漢斯被他逗笑了,辦公室裡那壓抑的氣氛,也為之一鬆。
“當然不!”漢斯收起笑容,表情變得嚴肅而真誠,“林,我這次來,是帶著我們董事會最大的誠意來的。我們知道,你們遇到了麻煩。但我們也知道你的潛力,你是個能化腐朽為神奇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聲音變得激昂起來。
“林,你知道嗎?在歐洲,我們生產一噸優質鋼材的成本,是多少?工人的薪資和福利,是你們的三倍以上!電費、水費、環保處理費用,更是高得離譜!我們的鋼鐵工業,正在被高昂的成本,壓得喘不過氣來!”
“而你們,”他指著窗外,“你們擁有熟練的產業工人,完善的工業基礎,你們擁有全世界都無法比擬的成本優勢!尤其是你,我的朋友,你在城南項目上,已經向我們證明了,你擁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林遠。
“我們集團,在得知你和柳女士的合作價格後,董事會連夜召開了緊急會議。他們認為,江鋼,將是我們集團未來十年,在全球範圍內,最重要也最值得投資的合作夥伴!”
漢斯重新坐下,拋出了十分誘人的條件。
“我們希望,能與江鋼簽訂一份獨家的供貨協議。我們可以以高於柳女士采購價三成的價格,每年,向你們采購不低於十萬噸的優質鋼材!”
高於柳眉三成,每年十萬噸。
這個條件一出,就連林遠,都不得不佩服德國人的手筆!
這一招,不僅顯得誠意十足,更是有點陰險的味道。
林遠與劉氏集團合作的優惠價格,雖然附加了諸多條件。但架不住另一方直接性的高價采購啊,更何況,還是一家有重量級的跨國企業,要知道國際大宗商品的結算是用美元的。一旦林遠拒絕,江鋼與德國的合作無法達成,事情被彆有用心之人炒作,林遠極可能再次麵臨強大的輿論壓力。
這將把林遠置於一個難以自拔的道德困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