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國調離的第二天,青川縣的天,依舊是灰蒙蒙的。
一場醞釀已久的秋雨,似乎隨時都可能傾盆而下。
縣長辦公室裡,林遠正埋首於一堆積如山的案卷和文件中,眉宇間帶著一絲化不開的疲憊。
周正國的突然離去,讓整個青川的權力結構,出現了巨大的真空。
大大小小的事情,無論黨務還是政務,都一股腦地壓在了他這個縣長的身上。
他就像一個陀螺,從睜開眼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停下來過。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顧盼不輕不重地敲響了。
“老板,”他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表情,“北江國際的劉華美,劉總來了。她說……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須當麵跟您談。”
林遠那握著鋼筆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劉華美?
她怎麼會來?
他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這大名鼎鼎的劉華美,他自然是知道的。
之前孟彥通過與她的合作,順利渡過了那場法院查封危機。
後來孟彥被舉報,兩人有權色交易,並被拍到了親昵的照片。
在林遠看來,劉華美是女商人,她必定是有點目的性的,親近孟彥。
但林遠知道兩人均是單身,沒什麼大驚小怪的。
可這個時候劉華美應該會選擇明哲保身,主動遠離青川吧?
這就是林遠對劉華美的認知。
“請她進來吧。”
很快,一陣清脆而又充滿了節奏感的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由遠及近。
辦公室的門,被再次推開。
劉華美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香奈兒職業套裙,外麵披著一件同色係的羊絨大衣,長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
她就那麼站在門口,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像一朵盛開在冰山之巔帶刺黑玫瑰。
但林遠卻敏銳地從她那雙帶著幾分嫵媚和笑意的丹鳳眼深處,捕捉到了焦慮和怒火。
“劉總,你好呀!久仰大名!請坐!”林遠站起身,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主動繞過辦公桌,朝著她伸出了手。
“快請坐,什麼風把您這位大忙人,給吹到我們青川這窮山惡水來了?”
劉華美看著他,卻沒有立刻去握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
她隻是將那雙銳利的丹鳳眼,死死地鎖定在林遠的身上,仿佛要將這個年輕人的內心給徹底看穿。
她伸出手與林遠輕輕一握,指尖冰涼。
“林縣長太客氣了。我今天來,是有一筆‘生意’,想跟林縣長單獨談談。”
她特意加重了“生意”和“單獨”這兩個詞的讀音。
林遠立刻會意,對著門口的顧盼擺了擺手。
顧盼識趣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地將門給帶上。
辦公室裡,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劉華美沒有坐下,而是徑直走到了那麵落地窗前,背對著林遠,靜靜地俯瞰著這座灰蒙蒙的縣城。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深水。
“林縣長,我聽說,青川建投最近的改革進行得很順利。”
林遠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
“盤活了六十多億的死賬,啟動了三個全新的基建項目,還解決了數千名下崗職工的安置問題。”劉華美轉過身,那雙銳利的丹鳳眼,像兩把手術刀直刺林遠的內心,“孟彥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林縣長,你真是慧眼識珠,撿到寶了。”
她這番話,聽起來是讚揚,但那每一個字裡,都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諷刺。
林遠笑了笑,走到她對麵的沙發上坐下,親自為她倒上了一杯熱茶。
“劉總過獎了。孟彥同誌確實很優秀,但如果沒有劉總您當初在北江的鼎力相助,我們建投的一係列改革工作,也不會進行的這麼順利有效。”
“哦?”劉華美也緩緩地坐了下來,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麵的熱氣卻沒有喝,“這麼說,林縣長還記得我這個人情?”
“當然。”林遠點了點頭,“劉總對我們青川的支持,林某沒齒難忘。”
“那就好。”劉華美將茶杯放下,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微微眯起一道光芒一閃而過,
“既然林縣長記得這份人情,那我今天就是來討債的。”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辦公室裡的溫度卻仿佛降了好幾度。
“孟彥,現在人在哪裡?”
她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個最核心的問題。
林遠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劉總的消息,真是靈通啊。”
“靈通?”劉華美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嘲諷,“林縣長,如果連我這個外人,都知道孟彥被市紀委的人帶走了,而你這個把他一手推上這個位置的縣長,卻還坐在這裡安之若素。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