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日內瓦梅漢。
這裡是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的總部。地表之下100米,長達27公裡的大型強子對撞機正在進行著人類最前沿的物理實驗。
林遠和李振聲教授,在一間全屏蔽的會議室裡,見到了發來警告郵件的科學家卡洛·魯比亞。他是cern計算部門的負責人,也是一位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
“林先生,李教授。”魯比亞沒有寒暄,直接打開了全息投影。
屏幕上,是一團亂麻般的波形圖。
“這是我們用你們提供的啟明i光子芯片原型,運行hc粒子軌跡重建算法時的實時數據。”
“在低負載下,一切正常。計算速度是英偉達gpu的100倍,功耗隻有110。”
“但是,”魯比亞指著波形的尾端,那裡出現了劇烈的抖動,“當我們將並發計算量提升到1000萬次秒時,災難發生了。”
“計算結果開始發散。”
“1+1不再等於2。它可能等於2.001,也可能等於1.999。而且,隨著級聯計算的層數增加,這個誤差被指數級放大。”
“在第50層神經網絡計算後,輸出的結果,已經變成了毫無意義的隨機數。”
“為什麼?”林遠問。
“因為量子噪聲。”
魯比亞在白板上寫下了一個公式:
Δx?Δp≥?2Δx?Δp≥?2
海森堡測不準原理。
“在光子計算中,我們用光的振幅和相位來攜帶信息。但是,光子具有量子特性。你不能同時精確地知道它的振幅和相位。”
“這就是散粒噪聲。”
“對於傳統的數字芯片,這點噪聲不算什麼,因為有閾值門控。但在你們的模擬計算架構裡,噪聲就是信號,信號就是噪聲。”
“林先生,”魯比亞看著林遠,眼神悲憫,“你們試圖用模擬信號去做高精度的ai訓練,這在物理學上是走不通的。”
“這就是我說的量子炸彈。”
“當算力密度達到一定閾值,量子漲落會摧毀所有的邏輯。”
江州江南之芯集團,pf實驗室。
氣氛比在瑞士時更加壓抑。
cern的警告被證實了。
汪韜帶著團隊,在剛剛下線的啟明ii光子芯片上,跑了一遍盤古大模型的推理任務。
結果是毀滅性的。
“精度丟失。”汪韜看著屏幕上的亂碼,臉色鐵青。
“在半精度浮點數模式下,誤差率達到了5。這對於大模型來說,意味著模型會精神分裂,輸出全是幻覺。”
“我們試圖用軟件算法e糾錯碼來修正。”王海冰補充道,“但是,模擬計算的錯誤是隨機的,不僅有量子噪聲,還有熱噪聲、激光器線寬漂移、波導刻蝕粗糙度……”
“為了糾正這些錯誤,我們消耗了50的算力去跑糾錯算法。”
“結果是光子芯片的速度優勢,被糾錯算法吃光了。”
這是一個死循環。
光子快,是因為它不做邏輯判斷,直接物理流過。
一旦為了精度加上邏輯判斷,它就變慢了。
如果不能解決精度問題,光子芯片隻能做做簡單的圖像處理,永遠無法承載工業大腦這種需要高可靠性的任務。
“必須在物理層麵解決。”李振聲教授看著顯微鏡下的芯片,“軟件救不了硬件。”
“怎麼解決?”林遠問,“把溫度降到絕對零度?消除熱噪聲?”
“不可能。商業芯片必須在室溫下運行。”
“提高激光功率?提高信噪比?”
“也不行。铌酸鋰晶體有光折變效應。功率太高,晶體折射率會變,光路就歪了。”
路,似乎堵死了。
物理學像一堵歎息之牆,擋在所有人麵前。
就在團隊一籌莫展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鮑裡斯。
那個隨同天然氣貿易協議一起來到中國的,俄羅斯數學研究所的首席密碼學家。一個頭發蓬亂、永遠拿著伏特加酒壺的數學瘋子。
他推開了實驗室的門,看著愁眉苦臉的眾人,打了個酒嗝。
“你們在對抗海森堡?”
鮑裡斯指著白板上的測不準原理公式,笑了。
“愚蠢。”
“你們為什麼要想辦法消除噪聲?”
“為什麼不擠壓它?”
“擠壓?”李振聲愣了一下。
鮑裡斯走到白板前,畫了一個圓代表真空漲落的噪聲圓。
“這是正常的量子噪聲。在相位和振幅上是均勻分布的。”
然後,他用力把那個圓壓扁,變成了一個橢圓。
“如果我們在一個方向上把噪聲壓扁,那麼根據測不準原理,另一個方向上的噪聲就會變大。”
“但是!”鮑裡斯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如果我們的信號隻編碼在振幅上,而不關心相位呢?”
“我們就可以獲得超越標準量子極限的信噪比!”
“這就是壓縮光技術。”
李振聲猛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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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縮態!igo引力波探測器用來探測引力波的技術!”
“對!”鮑裡斯點頭,“如果能把這種技術集成到芯片上,噪聲就能降低10倍!”
“精度問題,迎刃而解!”
理論通了。
但是,工程呢?
要產生壓縮光,需要極其強烈的非線性光學效應。
通常,這需要桌子那麼大的光學平台,和功率極高的激光器。
要把這套東西,塞進指甲蓋大小的芯片裡?
“我們需要一個微環諧振器。”李振聲在紙上畫了一個微小的圓環。
“光在圓環裡循環跑幾百萬圈,能量密度疊加,才能激發出非線性效應,產生壓縮光。”
“這就要求,這個圓環的品質因子,必須達到1000萬以上!”
“1000萬的q值……”王海冰倒吸一口涼氣。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圓環的側壁粗糙度,不能超過1納米。。
這比之前做的noi晶圓,難度又要高出一個數量級!
的duv加上計算光刻,邊緣粗糙度也隻能控製在2納米左右。達不到1納米。”
“隻要有一點點粗糙,光在跑幾百萬圈的過程中,就會散射光,q值就會掉下來。”
“加工不出來,理論就是廢紙。”
林遠看著那個圓環。
“既然刻不出來……”
“那我們就修出來。”
“修?”
“對。”林遠目光堅定,“我們用離子束修形。”
“先用光刻機刻出一個粗糙的環。”
“然後,用高能聚焦離子束,像車床一樣,在原子級彆上,把側壁磨平。”
“這……這效率太低了!”王海冰反駁,“fib是用來做失效分析的,修一個環要幾個小時。我們要量產幾百萬個環,修到猴年馬月?”
“不用fib。”
林遠搖了搖頭。
“我們用化學回流。”
他想起了之前“光刻膠填坑”的經驗。
“我們在這個微環表麵,生長一層特殊的非晶材料。然後加熱,讓它表麵熔化、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