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特斯拉超級工廠,事故車輛封存中心。odey停在舉升機上,像一頭受了重傷的野獸。
周圍圍滿了人。有特斯拉總部的工程師,有保險公司的定損員,還有那個臉色陰沉的調查組組長山田二郎。
林遠和顧盼趕到時,山田二郎正指著那個從小作坊裡造出來的“鐵塑料”外殼雷達,大聲嗬斥。
“看到了嗎?這就是廉價貨的下場!”
山田手裡拿著一份打印出來的數據圖表,抖得嘩嘩響。
“事故發生前一秒,車速從80公裡突然飆升到100公裡,直接撞向了護欄。”
“為什麼加速?因為係統的眼睛瞎了!”
“這個雷達,在關鍵時刻,竟然發回了一個前方無障礙的錯誤信號!導致行車電腦誤判,以為前麵是坦途,所以加速!”
“這是一級安全事故!”山田盯著林遠,“林先生,你的產品存在致命缺陷。我要申請立刻凍結所有訂單,並向中國質檢總局舉報!”
查理站在一邊,滿頭大汗,想幫林遠說話,但看著那份數據,又不敢開口。
林遠沒有理會山田的咆哮。他走到那輛殘破的車前,仔細看了看那個黑色的雷達盒子。
外殼裂了,但沒有碎。老陳的“土法注塑”確實結實。
“我要看原始數據。”林遠平靜地說。
“數據就在這兒!”山田把紙摔在桌上,“白紙黑字!”
“我要的不是你處理過的圖表。”林遠冷冷地看著他,“我要的是黑匣子裡的原始日誌。也就是雷達在那一瞬間,到底看到了什麼。”
“怎麼?你還想抵賴?”山田冷笑,“特斯拉的工程師已經提取了數據。原始數據也顯示,雷達那一瞬間確實沒有檢測到護欄!”
“那更要看。”林遠堅持道,“如果雷達沒壞,為什麼會看不見那麼大一個護欄?”
在查理的協調下,林遠終於拿到了那幾秒鐘的原始數據日誌。
並沒有複雜的代碼,隻有一串串數字。
林遠把數據導進自己的電腦,叫來了汪韜視頻連線。
“汪總,幫我把這幾秒的數據,還原成圖像。”
幾分鐘後,屏幕上出現了一幅由無數個白點組成的畫麵。這就是激光雷達“眼”中的世界。
畫麵開始播放。
前三秒,一切正常。路邊的護欄、前麵的車輛,都清晰可見。
第四秒,也就是事故發生的那一瞬間。
畫麵突然變了。
原本清晰的護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就像是有人拿一塊橡皮,在畫麵上狠狠擦了一下,把前麵的路障給擦沒了!
“看!”山田二郎得意地指著屏幕,“我就說吧!你的雷達丟數據了!這麼大的護欄都漏掉了,這不是質量問題是什麼?”
林遠眉頭緊鎖。
這不科學。
如果是雷達壞了,畫麵應該是全黑,或者是亂碼。
但現在,畫麵是“乾淨”的。就像是雷達真的認為前麵是一片空地。
“不對。”汪韜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老板,你把畫麵放大。”
“放大那個空白區域的邊緣。”
林遠操作電腦,放大。
在那個“消失的護欄”周圍,出現了一些極其微弱的、雜亂的噪點。
“這是……”
“這是過曝。”汪韜斷言。
“什麼意思?”查理問。
“簡單說,就像你用手機對著太陽拍照,照片中間會有一個大白斑,周圍的東西都看不清了。”
“有人在那個瞬間,用一道極強的光,閃瞎了雷達的眼睛!”
“因為光太強,超過了傳感器的接收極限,係統為了保護電路,自動把那一塊區域的數據給屏蔽了。”
“所以,看起來像是空白。”
“強光?”山田二郎冷笑,“當時是晚上九點,哪來的太陽?難道是路燈?”
“路燈的光是持續的,不會隻閃一下。”林遠站起身,“而且,路燈的光沒有那麼強,乾擾不了激光雷達。”
“這束光,是人為的。”
“有人拿著一個大號手電筒,站在路邊,故意晃了車一下!”
“胡說八道!”山田二郎拍桌子,“這是意外事故調查,不是寫偵探小說!誰會閒著沒事拿手電筒晃車?”
“是不是小說,去現場看看就知道了。”
林遠合上電腦。
“查理,帶路。去事發那個高架橋。”
深夜,上海中環高架。
雖然已經封路,但冷風依然呼嘯。
林遠、顧盼、查理,還有跟著來看笑話的山田二郎,站在事故發生的那個彎道處。
護欄已經被撞歪了,地上還有刹車痕跡。
“就是這兒。”查理指著地麵,“車就是在這裡突然加速的。”
林遠站在車撞擊的位置,往回走了五十米。
他閉上眼,想象自己是那輛車。
“如果我是那個拿手電筒的人,我會站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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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速80公裡,一秒鐘跑20多米。要精準地“閃瞎”雷達,必須要有一個穩定的位置,而且角度要正對車頭。
林遠睜開眼,目光掃向高架橋的側麵。
那裡有一棟還沒完工的寫字樓,黑漆漆的,像個骷髏。
“顧盼,那個樓,離這兒多遠?”
“直線距離……大概150米。”
“高度呢?”
“大概10層樓高。”
林遠比劃了一下角度。
“如果在那棟樓的樓頂,架設一台大功率的激光發射器,正好能照到這個彎道。”
“荒謬!”山田二郎嗤之以鼻,“150米外,用激光照中一輛飛馳的汽車?這得是神槍手吧?”
“不需要神槍手。”林遠冷冷地說,“隻要用廣角激光,覆蓋這一小段路麵就行。”
“走,去那棟樓。”
爛尾樓頂層。
這裡滿地都是建築垃圾,灰塵很厚。
一群人打著手電筒,在空曠的樓頂搜索。
“林先生,你這就是在浪費時間。”山田二郎不耐煩了,“這裡什麼都沒有,連個鬼影都沒有。”
確實,一眼望去隻有水泥地和鋼筋頭。
林遠沒有理他,他蹲在地上,用手電筒一寸一寸地照著地麵。
“老板,你看這個!”
顧盼突然喊道。
在一個靠著女兒牆樓頂圍牆的角落裡。
灰塵上,有幾個清晰的印記。
那是三腳架留下的印記。三個圓點,壓得很實。
“有人在這裡架過東西。”顧盼興奮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