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城內休整旬日,陝西境內除延安府外,其餘州縣的賊寇殘部已儘數肅清。這日清晨,趙烈正與張二牛、張虎等將領商議後續部署,斥候營統領李忠手持一封密信,快步走入中軍大帳。
“侯爺,斥候探明延安府詳情,這是密報!”李忠單膝跪地,將密信呈上。
趙烈接過密信,展開細看。信上字跡工整,條理清晰,詳細列明了延安府守將馬守應的一應情況:馬守應,陝西綏德人,早年因苛捐雜稅逼迫,率饑民起義,占據延安府及周邊三縣。與其他賊寇不同,馬守應治軍嚴明,嚴禁部下劫掠百姓,且整頓吏治,開倉放糧,鼓勵農耕,減免賦稅。如今延安境內,百姓安居樂業,商旅不絕,田地裡莊稼長勢喜人,城中商鋪林立,竟是一派太平景象。密信末尾還特意注明,馬守應麾下有將士八千餘人,多是當年跟隨他起義的饑民,軍紀肅然,作戰勇猛,且馬守應曾是闖王李自成麾下得力乾將,兩人交情甚篤。
趙烈將密信遞給身旁的張二牛,沉聲道:“諸位,馬守應此人,倒是與賀一龍之流截然不同。他起義竟是為了讓百姓活下去,如今延安府被他治理得有聲有色,這等人物,殺之可惜。”
張二牛快速瀏覽完密信,眉頭微皺:“侯爺,話雖如此,但他畢竟是反叛朝廷的賊將,若不征討,恐難向朝廷交代。”
張虎附和道:“是啊侯爺,我等奉詔平叛,延安府乃陝西重鎮,豈能容他割據一方?”
趙烈搖了搖頭,目光掃過眾將:“征討易,安撫難。馬守應治下百姓安居樂業,若我等貿然興兵,戰火一開,遭殃的還是無辜百姓。再者,他與其他賊寇不同,並非為禍作亂,隻是被逼無奈才揭竿而起。”
他頓了頓,看向帳外,語氣堅定:“我等平叛,本意是保境安民,若為了虛名而犧牲百姓的太平日子,豈非得不償失?”
王勇上前一步,拱手道:“侯爺所言極是,隻是馬守應畢竟是朝廷欽犯,我等若不處置,朝廷怪罪下來,該如何是好?”
趙烈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靈光:“我倒有一計。如今李自成尚在我軍中羈押,他既是馬守應的舊主,兩人交情深厚,不如讓李自成前往延安府勸降。若能說動馬守應歸降,既避免了戰火,又能保全延安府的太平,實乃兩全之策。”
眾將聞言,皆麵露詫異。張二牛連忙道:“侯爺,李自成乃朝廷重犯,若放他前往延安,恐有不測!”
“我自有分寸。”趙烈擺了擺手,“李自成雖為階下囚,但他深知大明如今的處境,也明白馬守應的為人。我會派精銳將士暗中跟隨,一來保護他的安全,二來也可監視他的動向。若他敢有異心,定不饒他!”
當下,趙烈下令將李自成從羈押營中帶來。不多時,李自成身著囚服,被兩名將士押入大帳。他雖身陷囹圄,但身形依舊挺拔,眼神中沒有絲毫頹廢,反而透著一股桀驁不馴。
“罪臣李自成,參見侯爺。”李自成單膝跪地,聲音平靜無波。
趙烈看著他,沉聲道:“李自成,今日召你前來,並非問罪,而是有一事相托。”
李自成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侯爺有何吩咐?”
“延安府馬守應,你可認識?”趙烈問道。
李自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點了點頭:“馬守應乃我昔日部下,為人正直,作戰勇猛,當年若不是他鼎力相助,我也難以在陝西立足。”
“好。”趙烈頷首,“如今馬守應占據延安府,拒不歸降。但斥候探明,他並非為禍作亂,而是為了讓百姓過上好日子。我不願興兵征討,傷及無辜,想讓你前往延安府,勸降馬守應。”
李自成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侯爺讓我去勸降?我乃階下囚,他怎會聽我的?”
“你雖為階下囚,但你與馬守應的交情擺在那裡。”趙烈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怨,但你也該明白,如今大明內憂外患,百姓流離失所。馬守應治下的延安府,是陝西境內難得的太平之地,若戰火一開,百姓又將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我並非要你替朝廷賣命,隻是希望你能以百姓為重,勸說馬守應歸降。若能成功,我向你保證,定會向朝廷上奏,為你減免罪責。”
李自成沉默良久,眼中神色變幻不定。他想起了當年與馬守應一同起義的日子,想起了那些因戰亂而死去的百姓,心中百感交集。最終,他抬起頭,目光堅定:“侯爺,我答應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趙烈道。
“若馬守應歸降,我希望侯爺能保全他和他麾下將士的性命,善待延安府的百姓。”李自成道。
“這是自然。”趙烈爽快應允,“馬守應若真心歸降,我不僅會保全他的性命,還會向朝廷上奏,為他請功,讓他繼續治理延安府。他麾下的將士,願意從軍者,可編入正規軍,加以訓練;不願從軍者,可發放盤纏,讓他們返鄉務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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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聞言,心中大石落地,鄭重道:“多謝侯爺!我定不辱使命!”
當日午後,趙烈讓人給李自成換上一身普通的布衣,又派了十名精銳親兵暗中跟隨保護,同時下令張虎率領兩千輕騎,緩緩向延安府方向推進,以備不時之需。臨行前,趙烈特意將磨盤山大戰和京城保衛戰的詳情告知李自成,讓他轉告馬守應。
李自成騎著一匹普通的戰馬,帶著兩名親兵,踏上了前往延安府的路途。一路上,他看到的景象與昔日大不相同。昔日陝西境內,因戰亂和災荒,餓殍遍野,民不聊生;如今,除了少數偏遠地區,大部分州縣都已恢複秩序,百姓們紛紛返回家園,開始耕種勞作。這讓他心中感慨萬千,也更加堅定了勸降馬守應的決心。
三日後,李自成抵達延安府城外。遠遠望去,延安府城牆高大堅固,城門處秩序井然,往來商旅絡繹不絕,與他記憶中那個破敗不堪的延安府判若兩人。守城的將士看到李自成,先是警惕地舉起武器,待認出他後,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李……李闖王?”一名老兵激動地走上前,聲音顫抖。
李自成點了點頭,溫聲道:“我是李自成,今日前來,是想見馬守應將軍。”
老兵不敢耽擱,連忙派人快馬稟報馬守應。不多時,城門大開,馬守應率領一眾將領,快步迎了出來。
馬守應身材高大,麵容黝黑,眼神銳利,身上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鎧甲。看到李自成,他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李自成的手臂,聲音哽咽:“闖王!真的是你!你……你還活著!”
李自成看著眼前的馬守應,心中也是五味雜陳。當年他兵敗後,便與馬守應失去了聯係,沒想到今日竟能在此相見。“守應,彆來無恙。”
“托闖王的福,一切安好。”馬守應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連忙邀請李自成入城,“闖王,快隨我進城,咱們好好敘敘舊。”
李自成跟著馬守應走進延安府城。城中街道乾淨整潔,商鋪林立,百姓們臉上都洋溢著平和的笑容。孩子們在街道上嬉戲打鬨,老人們坐在牆角曬太陽,一派安居樂業的景象。李自成心中暗暗讚歎,馬守應果然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將延安府治理得如此之好。
來到府衙大堂,馬守應讓人上了茶水,屏退了左右,隻剩下他和李自成兩人。“闖王,你當初兵敗後,我四處打探你的消息,卻杳無音信,今日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李自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道:“我兵敗後,被趙烈侯爺擒獲,本以為必死無疑,沒想到侯爺念我並非十惡不赦之人,饒了我一命,將我羈押在軍中。此次前來,是受趙侯爺所托,勸你歸降朝廷。”
馬守應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闖王,你我當年起義,就是為了推翻這腐朽的朝廷,解救天下百姓。如今你怎麼能勸我歸降?”
“守應,此一時彼一時。”李自成放下茶杯,語氣沉重,“當年我們起義,是因為朝廷苛捐雜稅,官逼民反,百姓們活不下去了。可如今,情況已經不同了。趙烈侯爺率領漠北軍,不僅平定了陝西的賊寇,還在四處安撫百姓,減免賦稅,鼓勵農耕。我一路走來,看到的是百姓們安居樂業,商旅不絕,這正是我們當年起義想要實現的目標啊!”
馬守應沉默不語,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李自成繼續道:“守應,你可知磨盤山大戰?趙侯爺部下參將張二牛率領漠北軍,聯合山海關吳三桂的大明將士,還有宣府軍,一同抵禦數十萬韃子的入侵。那一戰,明軍將士們為了守護家園,浴血奮戰,死傷無數。還有京城保衛戰,當時京城兵力空虛,韃子數萬大軍突襲,趙侯爺率領麾下將士殊死抵抗,硬是守住了京城,保住了城中的百姓。”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敬佩:“戰後,趙侯爺在京城立下了一座大明忠魂碑,上麵刻滿了陣亡將士的名字。那些名字,有的是彆人的兒子,有的是彆人的丈夫,有的是彆人的父親,但他們都是大明的百姓,都是為了守護家園而犧牲的英雄。”
馬守應聽到這裡,身體微微顫抖,眼中閃過一絲淚光。“闖王,這些事情,我前段時間也有所耳聞。當時我心中感慨萬千,沒想到在這亂世之中,還有如此忠義之士,還有如此為百姓著想的軍隊。我占據延安府,並非想要割據一方,隻是想讓這裡的百姓能夠活下去,能夠過上安穩的日子。”
“我明白。”李自成點了點頭,“我知道你心中的抱負,也知道你對百姓的一片赤誠。可你想想,僅憑你一人之力,僅憑這延安府一地,能改變天下的局勢嗎?如今韃子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南下入侵,若大明內部自相殘殺,最終遭殃的還是天下百姓。”
馬守應抬起頭,看著李自成:“闖王,你是說,趙烈侯爺是真心為百姓著想?”
“千真萬確。”李自成道,“趙侯爺不僅善待百姓,還十分賞識你。他知道你治理延安府有功,百姓安居樂業,所以不願興兵征討,傷及無辜。他向我保證,若你歸降,他會向朝廷上奏,為你請功,讓你繼續治理延安府,你麾下的將士,願意從軍者,可編入正規軍,加以訓練;不願從軍者,可發放盤纏,讓他們返鄉務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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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守應沉默良久,心中思緒翻湧。他想起了當年起義時的誓言,想起了那些因戰亂而死去的兄弟,想起了延安府百姓們平和的笑容。最終,他長歎一聲:“闖王,我信你。當年若不是你,我也走不到今天。既然趙侯爺真心為百姓著想,我願意歸降朝廷。”
李自成聞言,心中大喜:“守應,你做出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馬守應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不過,我有一個條件。我麾下的將士,大多是當年跟隨我起義的饑民,他們之所以跟著我,是因為信任我。我希望趙侯爺能善待他們,不要追究他們過去的罪責。”
“這你放心。”李自成道,“趙侯爺已經答應我了,定會善待你和你的將士們。”
當日傍晚,馬守應召集麾下所有將領,在府衙大堂議事。他將李自成的到來,以及勸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眾將。
眾將聞言,頓時議論紛紛。有的將領表示願意跟隨馬守應歸降,有的將領則表示反對,認為不能背叛當年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