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的最後一縷金光掠過正陽門的箭樓,將城樓下清理戰場的士兵身影拉得老長。寒風卷著雪粒,打在盔甲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卻蓋不住木板與青石板摩擦的沉重聲響——那是弟兄們正小心翼翼地將犧牲者抬往城樓西側的空場,積雪被踩成混雜著血汙的泥濘,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趙烈靠在冰冷的垛口邊,左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滲血的布條早已與內襯盔甲黏在一起,一動就是鑽心的疼。可他沒心思顧及這些,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戰場,從斷裂的雲梯到散落的彎刀,從凝固的血漬到殘留的火藥碎屑,每一處都在提醒他:這場勝利,是用弟兄們的命換來的。他抬手按了按盔甲內側,那裡藏著兩個銅盒,“金”“明”二字的紋路被體溫焐得發燙,可此刻卻像是兩塊寒冰,貼著心口發涼——仗打贏了,可留下的窟窿,還得一個個去填。
“將軍,傷亡統計出來了。”張猛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他快步走過來,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麻紙,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節處還沾著未擦淨的血汙。他站定後,深吸一口氣,才緩緩念道:“咱們正陽門守軍,衛所兵犧牲一百八十七人,受傷九十二人;燧發槍兵犧牲七人,受傷十五人;錦衣衛犧牲三人,受傷八人。後金那邊,留下的屍體清點出六百二十三具,還有二十七個活口,都已經關在城樓底下的庫房裡,派了四個弟兄輪流看守,連水都隻給半瓢,防止他們耍花樣。”
趙烈伸手接過麻紙,紙麵粗糙的觸感蹭過指尖,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劃寫得認真。他目光掃過那些冰冷的數字,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一般悶得慌,連呼吸都變得沉重。過了片刻,他才深吸一口氣,將麻紙仔細疊好,塞進盔甲內側貼著銅盒的地方,聲音沉得像寒冬裡的鉛塊:“犧牲的弟兄,都按大明軍功例加倍登記在冊,家裡的撫恤不僅要給足,還要多補兩石糧食、五匹布,派可靠的人親自送到他們親人手裡,順便帶句話——他們的功勞,朝廷記著,我趙烈也記著。”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城樓東側的臨時傷兵營,那裡不時傳來士兵壓抑的痛哼聲,“受傷的弟兄,讓醫官優先診治,缺什麼藥材就去太醫院要,就說是我趙烈要的,不管太醫院那邊推三阻四,都得把藥材運來,出了問題我擔著。另外,去庫房裡把上次繳獲的人參拿出來,給重傷的弟兄們熬湯補身子,彆省著。”
“是!”張猛用力點頭,聲音比剛才響亮了些,他轉身剛要走,又被趙烈叫住。
“還有那些後金俘虜,”趙烈的眼神驟然冷了幾分,像是結了冰的寒潭,“單獨關押,每人一間庫房,用鐵鏈鎖著腳踝,彆給他們任何自儘的機會。另外,不準任何人跟他們說話,尤其是不能讓他們接觸到其他城門的守軍。等明天一早,我要親自審——這些人都是鑲黃旗的,說不定能從他們嘴裡撬出些後金下一步的計劃,要是審出有用的消息,賞!要是敢嘴硬,就用烙鐵燙,看他們的骨頭硬還是咱們的烙鐵硬!”
張猛聽得眼睛一亮,立刻應了聲“明白”,轉身快步離去,腳步聲在空蕩的城樓上回蕩,漸漸消失在營房拐角。
趙烈剛要抬手揉一揉發脹的太陽穴,就看到沈煉從另一側走了過來。沈煉的飛魚服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麵沾著血漬的內襯,他手裡拿著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東西,走到趙烈麵前,壓低聲音說道:“將軍,這是從後金那個鑲黃旗將領屍體上搜出來的,您看看。”
趙烈接過油紙包,指尖能感覺到裡麵硬物的輪廓。他小心翼翼地拆開油紙,裡麵是一張泛黃的羊皮紙,羊皮紙邊緣有些磨損,上麵畫著密密麻麻的符號,扭曲如蛇,既不是漢文,也不是蒙古文,更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種文字。“這是後金的文字?”他抬頭問沈煉,語氣裡帶著不確定。
“應該是,”沈煉皺了皺眉,湊過來又看了一眼,“我以前在錦衣衛檔案裡見過類似的符號,當時檔案裡標注的是後金的‘老滿文’,據說隻有後金的貴族和將領才會用。這張羊皮紙藏在那個將領的盔甲夾層裡,用蠟封著,肯定是份密信,說不定藏著後金的大陰謀。”
趙烈將羊皮紙重新包好,塞進懷裡,指尖捏著油紙的邊角,心裡泛起一絲焦慮:“京城裡有沒有懂後金文字的人?要是解不開這密信,就算抓了俘虜,也未必能知道後金的底細。”
“有是有,”沈煉想了想,才慢慢說道,“太醫院有個老院判,姓周,祖籍是遼東鐵嶺的,年輕時在後金待過十幾年,後來逃回大明,據說懂些後金的老滿文。不過那老院判性子倔得像塊石頭,去年因為反對陛下服用方士煉的丹藥,被陛下晾在太醫院邊緣,現在隻負責給宮裡的太監宮女看病,怕是不一定願意幫忙。”
“不管他願不願意,都得去請。”趙烈的語氣不容置疑,他看著沈煉,眼神堅定,“這密信事關京城安危,耽誤不得。你現在就去太醫院,跟周院判說,隻要他肯幫忙翻譯密信,之前他反對陛下煉丹的事,我幫他向陛下求情,不僅能讓他恢複太醫院院判的實權,還能保他以後不再因為這事被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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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煉點頭應下,剛轉身要走,就看到一個錦衣衛騎著快馬從南邊疾馳而來,馬還沒停穩,那錦衣衛就翻身跳下來,踉蹌著跑向城樓,手裡舉著一封插著三根雞毛的信,臉色焦急得發白,老遠就高聲喊道:“將軍!沈僉事!保定營送來的急報!十萬火急!”
趙烈和沈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安。他們快步走下城樓,剛到城門內側,那錦衣衛就已經跑了過來,他單膝跪地,雙手將急報遞上前,氣喘籲籲地說道:“將軍,保定營總兵李大人派人送來急報,說昨夜保定城外三十裡的王家村,發現後金騎兵的蹤跡,人數大概有三千,都是輕裝騎兵,還擄走了十幾個村民,看他們行進的方向,像是往京城這邊來的!”
“三千後金騎兵?”趙烈心裡猛地一震,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他一把接過急報,撕開信封,抽出裡麵的信紙,快速掃過上麵的內容。信上的內容和錦衣衛說的差不多,還加了一句——後金騎兵行進速度極快,預計最快明天中午就能抵達京城外圍。
他握緊信紙,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心裡泛起一陣涼意:正陽門剛打完仗,守軍傷亡慘重,原本的五百人現在隻剩下不到三百人,還大多帶傷,要是再迎來三千後金騎兵,彆說守城門,能不能守住城樓都是個問題。他快步走到城門西側的了望塔,順著木梯爬上去,拿起沈煉遞來的望遠鏡,望向南方的官道——遠處的官道空蕩蕩的,隻有殘雪在暮色中泛著冷光,可那平靜之下,仿佛藏著更洶湧的暗潮,隨時可能席卷而來。
“保定營的援軍呢?他們沒追嗎?”沈煉也爬了上來,站在趙烈身邊,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急切。
“追了,”跪在地上的錦衣衛還沒起身,他喘勻了些氣息,連忙回答,“可後金騎兵都是輕裝,每人兩匹馬可換著騎,跑得太快了。保定營的騎兵大多是步兵改編的,馬都是些駑馬,根本追不上。保定營李總兵讓小的帶信來,說他已經派人去調周邊衛所的兵,最快也要兩天才能湊齊五千人,到時候再北上支援京城,讓咱們先撐住,千萬彆讓後金騎兵攻進京城。”
“兩天?”趙烈放下望遠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額頭上的青筋都隱隱露了出來,“後金騎兵要是日夜兼程,明天中午就能到京城,咱們怎麼撐兩天?現在正陽門能打仗的弟兄還不到三百人,就算把傷兵都算上,也湊不齊四百人,怎麼跟三千騎兵拚?”
他轉頭看向沈煉,語氣裡帶著一絲急迫:“你現在彆去太醫院了,先去兵部一趟,跟張尚書說保定營的急報,讓他無論如何再調些兵來正陽門——就算是老弱,就算是剛入伍的新兵,多一個人也多一分力量,總比咱們這幾百人硬扛強。”
沈煉剛要應聲,趙烈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補充道:“等等,你去兵部之前,先帶個人去囚車那邊,問問李自成——還有張獻忠,他們倆不是一起被押往京城的嗎?現在囚車還在東側營房旁邊吧?問問他們知不知道後金為什麼突然派這麼多騎兵來京城,尤其是張獻忠,他以前跟後金也有過接觸,說不定知道些後金的動向。不過你得小心,彆跟他們多說廢話,更彆讓他們靠近城門,派兩個錦衣衛盯著,防止他們耍花樣。”
“好,我明白。”沈煉點頭應下,轉身快步走下了望塔,帶著兩個錦衣衛往東側營房走去。
趙烈依舊站在了望塔上,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夕陽的餘暉徹底消失,天空被一層灰蒙蒙的雲籠罩著,連星星都看不見。他抬手摸了摸懷裡的兩個銅盒,“金”“明”二字的紋路依舊清晰,可此刻卻覺得這兩個字沉重得讓他喘不過氣。後金接二連三的動作,從正月十三的突襲,到現在三千騎兵北上,絕不是簡單的騷擾,背後肯定有更大的圖謀,可他現在卻像個瞎子,什麼都看不清,這種無力感,比在戰場上麵對千軍萬馬還要難受。
過了大概半個時辰,沈煉才匆匆回來,他的臉色比去的時候更難看,飛魚服的袖口還沾了些泥土,像是在路上跑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他走到趙烈麵前,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將軍,張尚書說兵部真的沒兵可調了。他說河南的李自成殘部昨天又攻占了歸德府的一座縣城,殺了知縣,現在河南巡撫正急著要兵平叛;陝西那邊,張獻忠的殘部餘黨也不安分,聚集了幾千人,在延安府周邊劫掠,陝西總兵已經派了大半兵力去圍剿,根本抽不出人來支援京城。”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京畿周邊的兵也都被調去平叛了,連皇宮的守衛都抽了一半去守朝陽門和東直門,張尚書說,現在兵部庫房裡連盔甲都湊不齊五十套,實在沒法給咱們正陽門調兵。他還說,讓咱們儘量守住,等保定營的援軍到了就好了。”
“儘量守住?”趙烈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他苦笑了一下,又問道,“那李自成和張獻忠呢?他們有沒有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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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說他不知道後金為什麼派這麼多騎兵來京城,不過他猜測,後金可能是想趁著京城兵力空虛,攻占京城外圍的通州、涿州這些州縣,切斷京城的糧道。”沈煉回憶著剛才的對話,慢慢說道,“他還說,後金一直想打京城,可之前因為山海關有重兵把守,沒機會,現在京城周邊兵力空虛,正是他們的機會。至於張獻忠,他倒是沒多說,隻哼了一聲,說後金的人都是喂不熟的狼,一旦攻進京城,肯定會屠城,讓咱們最好彆掉以輕心,還說要是咱們真守不住,就把他放了,他能幫咱們擋一陣,不過我看他那眼神,不像是真心幫忙,倒像是想趁機逃跑。”
“切斷糧道?”趙烈心裡猛地一沉,像是掉進了冰窟窿,他瞬間明白了李自成話裡的意思——京城有百萬百姓,每天要消耗的糧食不計其數,全靠漕運從南方運糧,再加上周邊州縣的供應,才能維持。要是糧道被切斷,用不了半個月,京城就會斷糧,到時候不用後金攻城,百姓自己就會因為搶糧而大亂,甚至可能把城門打開,引後金進城。
他正想著,突然聽到城樓下傳來一陣喧嘩聲,不是士兵的呐喊,也不是傷兵的痛哼,而是帶著暖意的人聲。趙烈連忙低頭往下看,隻見一群百姓舉著燈籠,手裡提著籃子、端著陶罐,從城門內側的街道上走過來,圍在城門附近,對著守城的士兵不停地道謝。
人群最前麵,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他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棉襖,手裡捧著一個粗瓷碗,碗裡冒著熱氣,應該是熱湯。他顫巍巍地走到一個坐在城門邊包紮傷口的衛所兵麵前,哽咽著說:“這位小將軍,多謝你們守住城門,保住了我們這些老百姓的命。這碗是我老婆子熬的薑湯,裡麵放了紅糖,你們趁熱喝,暖暖身子,彆凍著了。”
那衛所兵看起來隻有十七八歲,臉上還帶著稚氣,他連忙放下手裡的布條,雙手接過粗瓷碗,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沙啞地說了句“謝謝老人家”,然後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薑湯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身上的寒意,也讓他忍不住紅了眼眶。
周圍的百姓也紛紛行動起來,有婦人將籃子裡的饅頭遞給士兵,有壯漢幫著抬受傷的士兵去傷兵營,還有幾個年輕的小夥子,手裡拿著自家的斧頭和菜刀,走到張猛麵前,大聲說道:“將軍,我們雖然不是士兵,可也知道保衛京城的道理!後金的人要是敢來,我們也能跟他們拚一拚,求您讓我們留下幫忙吧!”
張猛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城樓上的趙烈,眼神裡帶著詢問。
趙烈看著這一幕,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暖流,像是寒冬裡的炭火,驅散了心口的寒意。他對著樓下的張猛高聲喊道:“讓弟兄們收下百姓的心意!不過跟百姓說清楚,饅頭、熱湯可以要,要是百姓給銀子、布料,一定要推辭,就說這是我們身為大明將士該做的,不能拿百姓的東西!”
說完,他又補充道:“至於那些想留下幫忙的百姓,願意留下的都留下!不過得先登記姓名,年輕力壯的跟著弟兄們加固城牆、布置陷阱,會做飯的去夥房幫忙,會醫術的去傷兵營協助醫官,老人和孩子就負責送水、傳遞消息,總之,人儘其用!”
張猛聽到這話,立刻高聲應道:“明白!”然後轉身對著百姓們大聲重複了趙烈的話,百姓們聽完後,歡呼聲瞬間響了起來,原本有些沉重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熱烈起來。
趙烈看著樓下忙碌的景象,百姓和士兵們一起搬石頭、堆沙袋,一起抬木板、架梯子,原本互不相識的人,此刻卻像是一家人,為了守住京城這個“家”,齊心協力地忙碌著。沈煉走到他身邊,看著這一幕,感慨道:“將軍,有這些百姓的支持,咱們就算再難,也能撐下去。”
趙烈點了點頭,目光重新投向南方的官道,夜色漸濃,官道上已經看不清任何東西,可他的眼神卻變得堅定起來:“沒錯,就算沒援軍,咱們也要守住正陽門,守住京城的糧道。沈僉事,你現在去把剩下的燧發槍兵和錦衣衛都叫來,再加上願意留下幫忙的百姓,咱們得重新布置防守——後金騎兵明天可能就到,咱們得做好準備,跟他們再打一場硬仗!另外,去通知其他城門的守將,讓他們也留意後金騎兵的動向,要是有異常,立刻發信號彈通報。”
“是!”沈煉應了聲,轉身快步走下城樓,去召集人手。
趙烈依舊站在了望塔上,望著樓下燈火通明的景象,百姓的笑聲、士兵的吆喝聲、木板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溫暖了這寒冷的冬夜。他握緊腰間的佩刀,刀柄上的紋路被手心的汗水浸濕,心裡暗暗發誓:不管後金來多少人,不管有多難,他都會守住這正陽門,守住這京城,守住大明的百姓——因為他是大明的將軍,這是他的責任,更是他的使命。
就在這時,他懷裡的係統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一個冰冷的機械音在他腦海裡響起:“檢測到宿主成功守住正陽門,挫敗後金突襲陰謀,且激發軍民同心之誌,符合‘逆勢鑄神州’核心任務要求,獎勵‘燧發槍改良圖紙’一份、‘糧草補給’五千石、‘傷兵特效藥’一百瓶。是否現在提取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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