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疆都督的命令帶著硝煙未散的激昂與沉穩,在“定遠”號的指揮室內回蕩。書記官奮筆疾書,將這場劃時代海戰的輝煌勝利,凝練成文字,蓋上火漆,交由早已待命的快船,如同離弦之箭般,乘風破浪,北上幽州。
龐大的遠征艦隊並未因大勝而鬆懈,反而如同經驗豐富的獵手,在珠江口外布下了嚴密的封鎖線。巡邏的快艇穿梭不息,警惕地注視著河口內的一舉一動。主力艦隊則輪流警戒、休整,工匠們抓緊時間檢修在戰鬥中略有損傷的戰艦和火炮,確保這支利劍始終保持著鋒銳。海麵上,南漢戰艦的殘骸仍在緩慢下沉或隨波漂流,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那場碾壓式的戰鬥,更像是一種無言的威懾,折磨著龜縮在珠江口內的南漢殘兵敗將和岸上惶惶不可終日的人們。
捷報如同插上了翅膀,先於官方的快馬,通過商船、信鴿乃至人們口耳相傳,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四麵八方擴散。當那份蓋著海疆都督府大印的正式捷報,由信使汗流浹背地送入幽州節度使府時,整個北地早已被這個驚天動地的消息所點燃。
“大捷!伶仃洋大捷!我軍水師焚毀、擊沉南漢戰艦近兩百艘!敵酋吳珣望風而逃!”
“王爺神威!天兵無敵!”
“萬勝!萬勝!”
幽州城內,萬人空巷,歡呼聲震耳欲聾。酒樓茶肆之中,說書人唾沫橫飛地描繪著那“霹靂雷霆震滄海,萬千鐵彈碎敵艦”的壯觀場景,儘管他們自己也未曾親見,但絲毫不妨礙他們用最誇張的言辭來宣泄心中的激動與自豪。百姓們奔走相告,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光彩。這場跨越數千裡的勝利,不僅洗刷了先前船隊遇襲的恥辱,更極大地增強了這個新興勢力的凝聚力和自信心。
節度使府內,氣氛同樣熱烈,但更多了幾分沉甸甸的喜悅與深遠的思量。
王審知仔細閱讀著捷報的每一個字,臉上終於露出了長久以來最舒展、最由衷的笑容。他放下捷報,對齊聚一堂的核心文武,包括聞訊趕來的鄭玨,朗聲道:“好!打得好!海疆都督及我遠征將士,不負眾望,打出了我朝的威風,打出了我軍的銳氣!此戰,當為首功,所有參戰將士,皆重重有賞!”
“恭喜王爺!賀喜王爺!”陳褚、張文禮等人紛紛道賀,臉上洋溢著興奮。
鄭玨站在人群中,神色極為複雜。捷報中描述的“炮火連天,糜爛敵艦”的場景,讓他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桑乾河畔屍橫遍野的景象,隻是這次換成了海上。他嘴唇動了動,那句“殺孽過重”幾乎要脫口而出,但看著滿堂洋溢的勝利喜悅,感受著窗外山呼海嘯般的“萬勝”之聲,他最終隻是微微歎了口氣,將話咽了回去。在這種舉城歡慶的時刻,任何對勝利方式的質疑,都顯得如此不合時宜,甚至……蒼白無力。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種全新的、依靠絕對力量建立的秩序和威望,正在不可阻擋地形成。
“王爺,”陳褚在興奮之餘,保持著清醒,“如今我水師雖獲大勝,封鎖珠江口,但南漢根基尚在,劉隱未降。接下來,是該揮師直搗廣州,還是……”
王審知走到巨幅地圖前,目光銳利:“趁他病,要他命!珠江口被鎖,南漢必然震動,內部矛盾也會激化。此時,正是施加最大壓力,迫使其屈服的最佳時機!”
他轉向林謙:“林指揮使,南漢國內,現在情況如何?”
林謙立刻答道:“回王爺,據內線急報,伶仃洋慘敗的消息傳回廣州,朝野震動,一片恐慌。劉隱在朝會上大發雷霆,據說當場嘔血。此前主戰、倚重吳珣的一派勢力大受打擊,而主張與我……與我方緩和關係的一派聲音開始抬頭。吳珣敗退回廣州後,已被劉隱下旨革職查辦,軟禁府中。如今南漢水師殘部群龍無首,士氣低落。”
“好!劉隱倒還算是個明白人,知道趕緊把吳珣這個惹禍的根苗拋出來頂罪。”王審知冷笑,“但這還不夠!傳令給海疆都督,艦隊繼續保持高壓封鎖,同時,派出使者,乘快船直接前往廣州,麵見劉隱!”
“王爺要遣使招降?”張文禮問道。
“不,是下最後通牒!”王審知語氣轉冷,“告訴劉隱,本王給他兩個選擇!第一,立刻上表請罪,自去帝號,稱臣納貢,賠償我軍所有損失,並割讓雷州半島及沿海所有重要島嶼!其二,若冥頑不靈,等我大軍攻破廣州,玉石俱焚,勿謂言之不預!”
這條件可謂極其苛刻,尤其是割讓雷州半島,等於扼住了南漢海上貿易和南向防禦的咽喉。
陳褚微微皺眉:“王爺,條件是否過於嚴苛?恐劉隱難以接受,狗急跳牆。”
“他若真有跳牆的勇氣和本事,就不會急著拿下吳珣了。”王審知目光深邃,“我就是要逼他,逼他在屈辱的生存和徹底的毀滅之間做選擇。他現在內部不穩,水師儘喪,外無強援吳越錢鏐此刻定在隔岸觀火),他除了屈服,還有彆的路嗎?即便他一時衝動想頑抗,他麾下的那些文武大臣,有幾個願意陪他殉葬?”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軍事準備不能停。告訴海疆都督,若南漢拒絕條件,或拖延時日,便不必等待新的命令,可伺機炮擊廣州外圍防禦工事和碼頭,甚至派遣陸戰隊登陸,攻占珠江口外的重要島嶼,進一步施加壓力!我們要讓劉隱感覺到,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
“是!”眾人領命,都被王審知這步步緊逼、軟硬兼施的策略所折服。
就在王審知緊鑼密鼓地部署對南漢的後續行動時,這場遙遠海戰勝利的衝擊波,已然開始撼動整個天下的格局。
汴梁,偽梁皇宮。
皇帝朱友貞看著手中關於伶仃洋之戰的模糊情報,臉色慘白,手指不住地顫抖。“王審知……他的水師……竟強橫至此?連南漢都不是對手?”他仿佛已經看到,那支恐怖的艦隊在解決了南漢之後,掉頭北上,沿著運河直逼汴梁的場景。“快!快派人去幽州……不,去登州!看看能否……能否購置幾艘那樣的炮艦?”他語無倫次地對身邊的宦官說道,聲音中充滿了絕望的惶恐。
河東,晉陽。
李存勖負手立於地圖前,久久沉默。他收到的是更為詳細的情報。“火炮……超視距攻擊……艦隊封鎖……”他喃喃自語,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忌憚。“王審知……他走的,果然是一條截然不同的路。”他原本以為王審知的主力北調,南方海疆必然空虛,甚至暗中存了些許幸災樂禍的心思。卻沒想到,王審知竟以這樣一種摧枯拉朽的方式,幾乎一戰定鼎南海!“傳令下去,加強黃河沿岸戒備。還有,之前擬定的,對王審知商隊的那些‘小動作’,全部暫停。”他沉聲對幕僚吩咐道。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任何小聰明都顯得可笑而危險。
甚至連遠在草原的耶律阿保機,也通過商隊隱約得知了南方大海上的這場巨變。他望著南方,眉頭緊鎖。王審知的勢力越強,他奪回幽雲的希望就越是渺茫。一種深刻的無力感,籠罩在這位草原雄主的心頭。
伶仃洋的炮聲,如同一記重錘,敲在了每一個割據梟雄的心上,迫使他們重新審視那個坐擁幽雲、虎視中原、如今又展現出恐怖跨海打擊能力的龐然大物。王審知的名字,伴隨著火炮的轟鳴與艦隊的帆影,真正具有了令天下震怖的分量。
幽州節度使府內,王審知處理完軍政要務,信步來到了初具規模的弘文院。學舍內,學子們似乎也受到了外界勝利氣氛的感染,讀書聲都顯得格外響亮。在“格物齋”外,他聽到墨衡正在對一群學子講解拋物線原理,並以火炮射擊為例,引得學子們嘖嘖稱奇,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
鄭玨默默陪同在側,看著眼前景象,再回想近日聽聞的種種,終於忍不住,低聲對王審知道:“王爺,老朽近日觀之,這‘格物’之學,用於戰陣,固然……犀利無匹。然則,其用於民生,如王爺常提及之水利、農具、醫藥,是否……方是其根本正道?”
王審知停下腳步,看著鄭玨那雙充滿困惑與探尋的眼睛,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種洞悉未來的坦然與堅定:“鄭公,利器無正邪,在乎執器之人。火炮可禦外侮,護我疆土;格物之學,亦可興修水利,增產糧食,治病救人。本王所求,乃是手握利器,以行正道。這利器,既是保境安民之戈矛,亦是富民強國之基石。二者,本就一體兩麵,何分彼此?”
喜歡開局穿越,我在晚唐搞基建請大家收藏:()開局穿越,我在晚唐搞基建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