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茶案前,重新坐下:“沙陀善養馬,雲州多礦藏,幽州有鹽茶、有工匠、有學問。合則三利,分則三傷。此為我之本心,信與不信,在沙陀,在拔野古首領,也在使者你。”
阿史那延心中震動。這番話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句句砸在實處。他想起部落裡冬天缺鹽時老人浮腫的臉,想起乾旱年份餓死的牛羊,想起那些因為爭奪草場而死在仇殺中的族人……
“丞相,”他深吸一口氣,“這塊鐵牌,我會帶回去給父親看,也會將您的話原原本本轉達。但我兄長阿史那拓……他收了契丹的重禮,已心生偏向。部落裡支持他的人也不少。”
“人之常情。”王審知並不意外,“契丹的寶馬寶刀是看得見的實惠,幽州的井渠之學、互通之利,卻需要時間才能見效。趨易避難,是常情。”
他頓了頓,忽然問:“使者,若我幽州願助沙陀建一座自己的鐵器工坊,培訓沙陀工匠,讓你們能自己打造農具、修補兵器,甚至……將來或許能仿製‘獵銃’,你以為如何?”
阿史那延猛地抬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鐵器工坊!自己打造!這對任何草原部落來說,都是夢寐以求的能力!契丹送寶刀,寶刀會鈍會斷;幽州若真肯教他們打鐵……
“當然,此事需從長計議。”王審知道,“工坊選址、工匠培訓、礦石來源、燃料供應,都需細細籌劃。但若沙陀有意,幽州可派工匠指導,提供初期所需的器具和技藝。”
這是比鹽茶、比井渠更重的籌碼。阿史那延手心冒汗,他知道父親若是聽到這個提議,恐怕會連夜召集長老商議。
“丞相,”他聲音有些乾澀,“此事……太大。我需立即回報父親。”
“應當的。”王審知頷首,“使者可在我處修整兩日,我讓人準備些東西,你一並帶回。”
他拍了拍手,門外侍從應聲而入。“帶使者去休息。另外,讓墨衡把他最新做的那套‘袖珍電報’模型拿來,再取兩副‘獵銃’和配套彈藥,包好,明日給使者過目。”
阿史那延聽到“電報”二字,心中又是一動。他在幽州參觀時,曾遠遠見過那高聳的杆子和線路,卻不知具體為何物。
侍從引他退出書房時,王審知忽然又道:“使者,替我給你父親帶句話:草原上的狼,喂飽了也會反咬主人;但並肩作戰的夥伴,刀劍可互托後背。沙陀要選狼,還是選夥伴,望首領慎思。”
雨夜中,阿史那延回到驛館,心潮難平。李師傅見他回來,默默遞上一碗熱湯,什麼也沒問。
與此同時,丞相府書房裡,王審知並未休息。他喚來林謙,指著案上那塊鐵牌:“讓天工院的人仔細研究這做舊的手法,模仿一批類似的,但要更逼真。正麵刻契丹文‘偵察標記,幽州防線缺口’,背麵……刻個耶律阿保機的私印紋樣,要模糊些,似有若無。”
林謙一愣:“丞相這是……”
“耶律阿保機想玩栽贓,我們就陪他玩。”王審知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把這批‘鐵牌’,想辦法‘遺失’在契丹與室韋、阻卜等部交界的地方。記住,要做得像是匆忙間遺落,半露在土外。”
林謙恍然,這是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在契丹與其附屬部落間也埋下猜忌的種子。
“另外,”王審知繼續道,“沙陀那邊,阿史那拓既然貪財好色,那就找機會,讓他‘偶然’得知,契丹送給他的那些波斯美人裡,混有監視他的探子。不必證實,留點若有若無的線索就行。”
“屬下明白。”林謙領命,匆匆退下。
書房裡重歸安靜。王審知走到窗前,雨不知何時停了,夜空如洗,一彎新月破雲而出,清輝灑在濕漉漉的庭院裡。
那盆嫩芽在窗台上靜靜立著,葉片上掛著雨珠,在月光下晶瑩剔透。
破壞與建設,離間與融合,陰謀與陽謀……這場博弈,已從單純的軍事對抗,延伸到了更廣闊、更細微的角落。
但王審知知道,真正的勝負手,從來不在於一時一計的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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