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官道在夏日驕陽下蒸騰著熱氣。王審知三人已換成普通行商打扮,混在一支北返的商隊中,不疾不徐地走著。商隊有三十餘人,二十多輛大車,多是販運江南絲綢、瓷器往北的,正好掩飾他們的行蹤。
“東家,前麵就是淮河了。”趙大抹了把汗,壓低聲音,“過了淮河就是徐州地界,算是出了南邊這些人的勢力範圍。不過……我總覺得,這一路太平靜了。”
王審知騎在馬上,目光掃過道路兩旁。稻田青綠,農人勞作,看起來確實平靜。“陳先生不是傻子,他一定在什麼地方等著我們。淮河渡口……是第一個可能設伏的地方。”
“那咱們繞道?”張順問。
“繞不了。”王審知搖頭,“淮河沿線渡口就那幾個,都有官兵把守。繞小路更危險,容易中埋伏。”他頓了頓,“不過……我們可以‘提前’過河。”
“提前?”
“商隊原計劃明天到渡口,我們今夜就離隊,找條漁船偷渡。”王審知道,“讓商隊繼續按原計劃走,吸引注意。”
趙大點頭:“這主意好。我認識這一帶的一個漁村,就在下遊十裡,村裡有條小渡船,給些銀子應該肯送我們過河。”
“就這麼辦。”
商隊在黃昏時分抵達一處小鎮歇腳。王審知三人借口“探訪故友”,悄悄離隊,在暮色中沿河岸向下遊走去。
十裡路走了近一個時辰,天色已完全黑透。前方出現幾點漁火,是個小村落,十幾戶人家沿河而居。趙大找到相熟的漁家,那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聽說要連夜過河,起初不肯,但看到趙大掏出的銀錠,猶豫片刻還是答應了。
小船在夜色中離岸,向對岸劃去。淮河在此處寬約兩裡,水流平緩。漁夫默默劃槳,槳聲在寂靜的河麵上格外清晰。
“老哥,最近可有什麼生麵孔在這一帶活動?”王審知忽然問。
漁夫手中槳頓了頓:“有。前幾日來了幾撥人,都在打聽有沒有北客過河。說是……說是抓逃奴,但看那架勢,不像普通人家。”他看了眼王審知,“你們……就是他們要抓的人?”
“我們不是逃奴。”王審知坦然道,“是北邊來的商人,在南邊得罪了人,想早些回家。”
漁夫沉默片刻,繼續劃槳:“過了河往北走二十裡,有個三岔口。走左邊是官道,好走但可能有埋伏;走右邊是山路,難走但安全。你們……自己選吧。”
“多謝老哥指點。”
小船靠岸時已近子時。王審知付了雙倍船資,漁夫搖船離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三人上了岸,按漁夫說的,向北走了約半個時辰,果然看到一個三岔口。月光下,左邊道路平坦寬闊,右邊則是一條崎嶇的山道。
“東家,走哪邊?”張順問。
王審知蹲下身,仔細觀察路麵。左邊官道上,有新鮮的車轍和馬蹄印,看起來白天經過了不少人馬。右邊山道上,隻有些獸跡和零星的人腳印。
“走山路。”他站起身,“追兵肯定以為我們會走官道。”
三人轉向山路。山路確實難行,荊棘叢生,亂石遍布,但夜色掩蓋了行蹤,也給了他們掩護。走了約一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水聲——是條山溪。
“歇會兒吧。”王審知也感疲憊。三人坐在溪邊石上,掬水洗臉。
張順從包袱裡取出乾糧,三人分食。王審知借著月光,再次打開油布包裹,翻看保羅的《格物新編》。冊子中的內容讓他越看越心驚——不僅有鋁的冶煉方法,還有關於合金、熱處理、甚至簡單的機械設計的係統闡述。這簡直就是一本工業革命的啟蒙手冊。
“東家,您說那個陳先生,到底是什麼人?”趙大啃著乾餅,含糊問道,“能調動揚州刺史,還能在漕路上設伏,這能量……不像普通商人或官員。”
王審知合上冊子:“他不是南漢的人,就是吳越的人,或者……兩者都是。”他想起陳先生那句“有了它,整個天下都將不同”的狂言,“他背後,恐怕是一個國家的野心。”
“那咱們……”張順神色凝重。
“所以這些東西,更不能落在他手裡。”王審知將冊子重新包好,“有了這些知識,若用於正道,可造福萬民;若用於邪道,就是禍亂之源。”
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隱約的馬蹄聲,從官道方向傳來,由遠及近。
“追兵!”張順一躍而起。
三人迅速隱蔽到溪邊樹叢中。不多時,一隊騎兵舉著火把從山腳下的官道疾馳而過,約莫二十餘人,鎧甲在火光中反射著寒光。為首的是個披著鬥篷的漢子,看不清麵容,但身形與陳先生有幾分相似。
騎兵隊沒有停留,繼續向北追去。
“好險。”趙大鬆了口氣,“要是走官道,正好撞上。”
王審知卻皺眉:“不對。他們追得這麼快,說明已經知道我們提前過河了。那個漁夫……”
話音未落,身後山道上忽然亮起火光,十餘人手持刀劍,從他們來時的方向包抄過來。為首的是個黑衣漢子,冷笑:“王老板,等候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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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計了!漁夫是內應,故意指點他們走山路,實則在這裡埋伏!
張順拔刀護在王審知身前:“東家快走!我斷後!”
“走不了。”黑衣漢子一揮手,手下散開,呈扇形包圍,“三條路都有人。官道是陳先生親自追,水路有我們的人守著,這山路……嘿嘿,是專門給你們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