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有些不好意思:“草民隻是僥幸。其實原理都在保羅先生的圖紙裡,草民不過是結合實際,做了些微調。倒是尤裡師傅的加工手藝,周硯兄弟的絕緣處理,才是真功夫。”
尤裡用生硬的漢語說:“沈,謙虛。你的‘水封法’,聰明。”這個異國工匠對沈括豎起大拇指,眼中滿是認可。
王審知看著這三人——一個來自威尼斯的老匠人,一個杭州的機械天才,一個幽州本地的漆匠之子——因為同樣的追求聚在一起,碰撞出這樣的火花。這就是他想要的:知識無界,人才無類。
“這台原型機,一日能產多少?”他問。
“按現在的速度,若是原料充足,日夜不停,一日可產鋁板五十斤。”沈括估算道,“但這是極限了。電解需要時間,冷卻需要時間,機器也需要維護。實際能穩定產三十斤就不錯。”
三十斤。王審知在心中計算。按這個速度,一個月能產近千斤鋁。雖然離大規模應用還有距離,但已經足以裝備一支精銳騎兵,或者製造數百套農具。
“夠了。”他點頭,“先用這台機器生產。墨青,你帶人再建兩台同樣的,圖紙要拆分,不同的人負責不同的部分,核心技術隻有你們四人掌握。”他看向沈括,“沈先生,連鑄機的改進就交給你了。有什麼想法,儘管去試,需要什麼,直接找陳長史。”
沈括鄭重抱拳:“草民必竭儘全力!”
離開密室時,已是深夜。王審知沒有回府,而是登上幽州城牆。夏夜的風帶著涼意,吹動他的袍袖。城下萬家燈火,街巷間仍有晚歸的行人,更夫敲著梆子走過,吆喝聲在寂靜中傳得很遠。
“丞相。”林謙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側,“暗哨有發現。”
“說。”
“那個跛腳貨郎,今日傍晚出現在城西漆鋪,買了三桶生漆,說是主家要翻新家具。我們的人跟蹤,發現他進了城南的一處小院,院裡還有另外兩人,聽口音像是南邊來的。他們在院裡待了半個時辰,出來時手裡多了個包袱。”
“包袱裡是什麼?”
“沒看清。但其中一人離開時,包袱沉甸甸的,像是金屬物件。”林謙低聲道,“我們的人還在盯著,要不要……”
“繼續盯,但不要動手。”王審知道,“他們偷看草稿,臨摹圖紙,現在又取走金屬物件——可能是想驗證鋁的特性。讓他們驗證,但……”他頓了頓,“給他們‘驗證’我們想讓他們知道的東西。”
林謙會意:“屬下明白。天工院那邊,會‘不小心’流出些半真半假的草稿。”
“嗯。”王審知望向南方。夜色中,遠山如墨,更南的南方,是杭州,是廣州,是波詭雲譎的東海。“對了,格物學堂那個做竹蜻蜓的孩子,叫什麼名字?家住何處?”
林謙愣了下,隨即道:“叫蘇硯,家住城東甜水巷,父親是個木匠。那孩子確實聰明,鄭公誇過他好幾次。”
“蘇硯……”王審知重複這個名字,忽然笑了,“明天讓鄭公帶他來見我。還有,甜水巷那邊,多派兩個人暗中照看著。這樣的孩子,不能出任何閃失。”
“是。”
林謙退下後,王審知獨自在城牆上又站了許久。夜風漸冷,他攏了攏衣袍,目光從城內燈火移向城外黑暗。那裡有農田、有村莊、有更廣闊的天地,還有無數像蘇硯這樣的孩子,正在懵懂中成長。
他要守護的,不止是眼下的幽州,更是這些孩子能自由追逐竹蜻蜓的未來。
遠處傳來子時的鐘聲。王審知轉身下城,步履堅定。明天,張順的船隊將駛向茫茫東海;沈括的連鑄機會繼續改進;格物學堂的孩子們會學習新的知識;而他,要在這重重危機中,為所有人走出一條路。
回到書房時,案頭那盆黃花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王審知添了水,坐在案前,攤開一張新的紙。他提起筆,卻半晌沒有落下。
最後,他在紙中央畫了一隻簡筆的竹蜻蜓。
然後在旁邊寫下:
“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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