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離是一個人從李延年家裡出來的。
方才三人正議論著城外二十萬元軍明日將如何攻城,李延年忽然沒頭沒尾地咕噥了一句:“我想睡一覺。”話音未落,人已靠著土牆闔上了眼,範離隻得將其拖到炕上。
與李太公作彆後,範離再次回到了駐軍大營。
龔超、蘇定一與上官小布等部屬早已安置妥當,營地井然有序,所有人員已經開始休整。另一邊,丁大年、鐵嬌蘭與孫鐵命率領的後軍剛剛抵達,正呼喝著搶建營帳,人喊馬嘶,好不熱鬨。
範離之所以把孫鐵命編入後軍,主要是劉項那五花八門的實驗器材與半成品,就足足裝了十多輛馬車。另外還有七十多名工匠樣。在寧州時,劉項為組建熱氣球部隊,與這些核心匠人簽了厚酬的契書。此番馳援鹿鳴,這些人也隨行,其中許多人竟是不善騎乘,山路崎嶇,馬車難行,拖慢了後軍腳程。
從駐軍大營出來,範離馬不停蹄,又回到郡主府。他得和陳漁商量商量,有沒有合適的地方安置劉項那寶貝疙瘩。
回到郡主府,已是晚膳時分。屋內早已點起無數燈燭,範離一腳踏入門檻,目光所及,不由得呼吸一窒。
陳漁換上了一身極致華美的紅妝,宛如用熾熱的火焰織就,裙裾上一隻金色的鳳凰展翅欲飛,燭光搖曳間,金紅二色流光溢彩,幾乎要灼傷人眼。
再一看,屋內早已聚滿了人,青明子不知何時也跑來了,此刻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劉項隻能陪坐次席。
陳漁和阿果見範離回來,眼中同時閃過喜色。阿果反應極快,幾步搶到範離身邊,不由分說便抱住他的胳膊道:“陳姐姐說要為我們接風,就等你了!”說著,便將範離按在了劉項身邊的空位上,自己則坐在範離下首。
陳漁腳步微頓,隨即搖頭莞爾一笑,在範離對麵坐了下來。
遊峰則默默在下首位置落座。
眾人坐定,陳漁目光轉向劉項,唇角含笑,聲音清越:“殿下千裡馳援,保全我鹿鳴郡萬千生靈。今日略備薄酒,一是為殿下接風洗塵,二是聊表鹿鳴軍民感激之情。”她說著,眼睛卻似不經意般瞟向範離,隨即吩咐道:“環兒,去取那壇五糧液來。”
環兒應聲捧來一個精致的酒壇,青明子鼻子微動,眼睛頓時亮了:“快,熱上!”
環兒抿嘴一笑:“知道諸位要飲酒,小姐早就讓我在灶上溫著了。”
青明子哈哈大笑,眼睛往陳漁身上瞟了瞟又向範離眨眨眼。
範離假裝沒看到。
環兒執壺,為眾人一一斟酒。陳漁率先舉杯,麵向劉項,神情莊重:“殿下星夜兼程,率軍來援,壯我鹿鳴聲威!強敵仍在城外,惡戰或在明朝,漁,謹代全城軍民,敬殿下!願我等同心戮力,共破頑敵!”
劉項端起杯歪頭想了想道:“這一杯,該敬的是城頭血戰的將士,是城中鼎力相助的百姓,軍民齊心,眾誌成城!”
說完,小正太頗為豪邁,一口乾了杯中之酒,還向眾人亮了亮杯底。
青明子啪啪鼓掌,連聲叫好。
待劉項放下酒杯,陳漁雙手舉杯,麵向青明子道:“劍閣於我有恩,若非藍相子、黑白子二位前輩相護,陳漁難得至今仍有命在。此番前輩不辭勞苦,千裡馳援,陳漁銘感五內。請前輩滿飲此杯!”
青明子笑著端起酒杯:“好說,好說……”目光卻在範離與陳漁二人臉上來回掃量,語帶鋒機:“郡主有心了。”言罷仰頭一飲而儘。
陳漁望著青明子放下的酒杯,轉而抬眸看向範離,隨即執起酒壺,盈盈地走到範離身邊。
範離趕忙起身:“老陳,咱不是外人,意思意思就行了!”
陳漁不接範離的岔,舉杯道:“這杯酒敬我自己,有生之年,遇到先生。”言罷仰頭將杯中熱酒一飲而儘,燭光映得她臉頰泛起一層薄紅。
屋內霎時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