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禦書房內。
景帝站在地圖下,半晌緩緩轉頭向謝真道:“蕭長河二十萬大軍到了丹澤郡就不動了,你怎麼看?”
幾天工夫,謝真仿佛又老了十歲。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帶著疲憊:“陛下,據臣分析,其因有三。”
他顫巍巍地抬手指向地圖上的漢南方向:“一是我兒謝天華所率西路大軍突然南下,兵鋒直指漢南。漢南是蕭家經營多年的根本,錢糧稅賦,半數出於此。若漢南一失,蕭家便如無根之木,頃刻間便有傾覆之危。此為其一。”
他的手又移向丹澤郡北部:“其二,瑞王殿下五萬鐵衛與方啟將軍所部禁軍精銳,已在丹澤郡北邊依仗地利,構築營壘,形成了犄角之勢,互為呼應。蕭長河用兵曆來謹慎,沒有十足把握,不願輕易決戰。隻是……”謝真語帶沉痛,“隻是苦了丹澤郡的百姓了。”
“其三,”謝真收回手,神情愈發凝重,“也是最關鍵的一點。臣以為,蕭長河在等。他在等北邊的消息。”
景帝聞言,輕輕揉著眉心,似是喃喃自語:“北邊……不知道李延年在鹿鳴城怎麼樣了。”
忽然,殿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名執事太監匆匆入內稟道:“陛下,有快馬來報!說……說是長公主回來了,鳳駕已到了白草原!”
景帝先是一怔,似乎沒能立刻反應過來。太監見狀,連忙補充道:“是瓊華公主,陛下!”
“瓊華!”景帝驀地轉身,臉上的沉鬱之色冰消雪融,隨之而來的一種毫不掩飾的驚喜,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備駕!朕要親自去迎!”
太監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陛下,公主剛到白草原,距臨安城……”
“朕知道!”景帝神色一凜,語氣急切:“便是迎到白草原,那又怎樣?快去!”
劉瓊的隊伍在白草原略作整頓又緩緩南行。
馬車碾過荒原的凍土,四下裡隻有積雪與碎石,大風呼嘯,天地茫茫。
劉瓊靠在車壁上,眼皮半闔。
忽然,她心念一動,隨即撩開車簾,遠方天地交界處,幾點明黃在風中獵獵舞動,她猛然坐直身子。
是龍旗。
劉景出迎百裡,劉瓊心中一暖,眼角有些微微濕潤。
隊伍越來越近,騎士們簇擁著那輛明黃色的鑾駕,正全速向她駛來。
景帝不等鑾駕停穩便躍身而下,快步穿過夾道跪迎的侍從,徑直走向那輛風塵仆仆的馬車。
劉瓊拭去淚痕下車,姐弟二人相對無言,隻在獵獵風中靜靜凝視彼此,訴說彆後經年。
他滿頭銀發,笑中帶淚。她卻依舊芳華絕代,星眸瀲灩。
終是景帝先開了口,輕輕喚了聲。
“姐……”
隻這一字,劉瓊強忍的淚水便再度決堤,唰地一下滾落下來。她側頭,用指尖迅速抹去,努力綻出一個笑容:“你捎給我的東西,阿果給我了,那東西……你為什麼不自己留著了?”
景帝搖了搖頭,那神情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許多年前。
“那本來就是小時候我搶你的,如今……物歸原主罷了。”
劉瓊莞爾一笑,仔細端詳著景帝眼前閃過一絲詫異:“你也是……八了。”
景帝點了點頭,神色坦然:“早就是了。”想了想,景帝接著道:“你此番……怎麼是從北邊回來?”
劉瓊道:“阿果在北邊,和那小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