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氣息濃鬱得如同實質,混合著血腥和蠻族身上特有的腥臊味,壓得人喘不過氣。
張嵩和最後一名老兵背靠著背,粗重地喘息著,傷口流出的鮮血浸透了破爛的軍服,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凍結成暗紅色的冰碴。他們的眼神絕望而瘋狂,如同陷入絕境的困獸,做著最後的掙紮。周圍,蠻族騎兵如同戲耍獵物的狼群,獰笑著策馬盤旋,尋找著下一擊必殺的機會。
另一邊,江辰與那名被他激怒的蠻騎對峙著。蠻騎似乎認準了這個膽敢挑釁他的瘦弱兩腳羊,催動戰馬,再次發起衝鋒!馬蹄叩擊凍土,發出沉悶而令人心悸的巨響!
不能硬抗!江辰眼神冰冷到了極致,所有的恐懼和雜念都被強行壓下,隻剩下兵王本能般的冷靜計算。
就在戰馬即將衝撞到的前一瞬,他猛地向側後方一個狼狽不堪的滾翻,看似驚險萬分地避開了鋒利的彎刀和沉重的馬蹄,同時右手極其隱蔽地從懷中掏出那個油紙包,用牙齒狠狠一扯!
嗤啦!
油紙破裂,露出了裡麵黑灰色的顆粒狀火藥!
他沒有試圖去點燃它——在高速移動和敵人注視下根本做不到!他的目標,是戰馬!
戰馬衝鋒帶來的勁風撲麵!江辰甚至能聞到馬嘴裡噴出的草料腐臭味!他在地上就勢一蹬,非但沒有繼續後退,反而如同撲火的飛蛾,向著戰馬衝來的方向猛地迎了上去!
這個動作極其冒險,近乎自殺!
那蠻騎顯然沒料到獵物會主動送上門,微微一怔。
就是這電光石火的一刹那!
江辰身體貼地滑行,險之又險地擦著馬腹掠過!與此同時,他那隻握著火藥的手猛地向上疾探!將整包火藥,連同破裂的油紙,狠狠地、精準地拍打、塞進了戰馬因奔跑而張開的鼻孔深處!
戰馬猛地發出一聲痛苦而不安的嘶鳴!鼻腔受到異物的強烈刺激,讓它瞬間陷入了驚恐和狂躁!它猛地揚起前蹄,瘋狂地甩動頭顱,試圖將那令它極度不適的東西噴出去!
馬背上的蠻騎猝不及防,差點被直接掀下馬背!他驚怒交加,死死抓住韁繩,試圖控製住受驚的坐騎,嘴裡發出嗬斥的怪叫。
但已經晚了!
江辰要的就是這片刻的混亂!
他根本不去看結果,就地翻滾起身,用儘全身力氣朝著張嵩的方向嘶聲大吼:“火!張火長!用火!攻馬!它們的馬怕火!!”
他的聲音嘶啞尖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力量,瞬間穿透了戰場的喧囂,砸進了張嵩幾乎被絕望吞噬的腦海!
火?怕火?
張嵩猛地一個激靈!幾乎是本能地,他看到了旁邊一具胤軍屍體旁掉落的那支還在微弱燃燒的火折子——那是剛才某個士兵試圖點燃烽火示警失敗後留下的!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他猛地一腳踢開一名逼近的蠻騎,不顧一切地撲向那點火光,抓起燃燒的火折子!
而此刻,另外幾個蠻族騎兵也被同伴突然發狂的戰馬吸引了部分注意力,攻勢微微一緩。
“就是現在!”江辰再次怒吼,同時猛地指向那些因為同伴坐騎受驚而略顯騷動的蠻族戰馬,“扔過去!”
張嵩血灌瞳仁,來不及思考這少年為何如此肯定,也來不及思考為什麼蠻族的戰馬會怕火其實並非所有戰馬都極度怕火,但在突然受驚和特定訓練下有可能),他隻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他用儘最後的力氣,將那支燃燒的火折子,狠狠地朝著最近的一匹蠻族戰馬的眼睛擲去!
呼!
火折子劃出一道微弱的弧線。
那匹戰馬看到飛來的火光,果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下意識地人立而起,向後退避!
動物的本能是相互傳染的!一匹馬受驚,立刻影響了旁邊的馬匹!再加上江辰之前造成的那匹馬還在瘋狂甩頭嘶鳴,整個蠻族騎兵小隊原本嚴密的包圍圈瞬間出現了一絲混亂和騷動!
“就是現在!向西邊矮林撤!快!”江辰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刀鋒,再次響起,帶著清晰的指令性!他一邊喊,一邊猛地衝向癱軟在地的趙叔,粗暴地將他拽起,“不想死就跟我跑!”
幸存的最後那名老兵也反應了過來,猛地架起幾乎脫力的張嵩。
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殘存的幾人爆發出最後的力氣,不再試圖結陣抵抗,而是朝著西麵那片枯死的、低矮的灌木林地亡命狂奔!
“嗷嗚!蠻語:攔住他們!)”蠻族騎兵頭目發出憤怒的咆哮,試圖重整隊形。
但受驚和騷動的馬匹需要時間安撫,就這麼一耽擱的功夫,江辰等人已經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十幾步!
“放箭!射死他們!”蠻族頭目厲聲下令。
幾名蠻騎倉促間摘下弓箭,拉弓便射!
咻咻咻!
箭矢從身後淒厲地追來!
“低頭!”江辰大吼,同時猛地將趙叔和自己撲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