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的“鏡中低語”後,王清陽表麵看似平靜,繼續著每日的湯藥和調息,身體也一日好過一日。但隻有他自己知道,某種細微而頑固的變化,正在他內心深處悄然發生。
那詭異的低語並未再次直接響起,卻仿佛在他潛意識裡埋下了一顆種子。他開始頻繁地做夢,不再是之前地底那種充滿痛苦嚎叫的噩夢,而是更加光怪陸離、支離破碎的夢境。
夢中,他總是置身於那片無邊無際的鏡之荒原。無數破碎的鏡片倒映出扭曲變形的世界,有時是他熟悉的望月祠,有時是冰冷的地底金屬平台,有時甚至是長白山飄渺的雲海。而每一個倒影中,都有一個模糊的、似乎更加“強大”或“完整”的“自己”,在用一種誘惑的眼神注視著他。
夢中偶爾也會閃過一些極其短暫、卻令人心悸的片段:仿佛看到白瑾娘娘在某個古老的戰場上,白衣染血,眼神冰冷地麵對著什麼可怖的存在;或者看到林雪在某個未來的場景中,陷入危險,向他伸出求救的手…這些片段模糊不清,卻帶著強烈的情感衝擊,讓他醒來後心緒久久無法平靜。
更讓他不安的是,他發現自己對體內那縷月華仙力的感知和控製,出現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原本純淨冰冷的仙力,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帶著負麵情緒的波動——比如當他想起“影爪”的襲擊時,會閃過一絲暴戾的殺意;當他擔憂未來時,會閃過一絲焦躁不安。
這感覺轉瞬即逝,卻真實存在。仿佛那仙力是一麵清澈的冰鏡,如今卻被投入了一顆微小的墨滴,雖然尚未汙染整體,卻已留下了擴散的隱患。
他知道,這是那“鏡中低語”的後續影響。對方無法強行控製他,便開始用這種潛移默化的方式,扭曲他的感知,放大他內心的負麵情緒,試圖讓仙力與他的凡人心性產生衝突,從內部瓦解他。
他將自己的擔憂悄悄告訴了老敖。
老敖聽後,臉色變得極其凝重。他仔細檢查了王清陽的魂魄和仙力運行,沉吟良久,才緩緩道:“…你所感不錯。這不是外邪入侵,而是‘心魔’初生的征兆。那鏡中之物,最擅長的便是窺探和放大心靈縫隙,扭曲映照之物。你初得仙緣,心神尚不穩固,正是最容易被其趁虛而入的時候。”
“…那…怎麼辦?”王清陽心中發緊。
“…固守本心,明心見性。”老敖語氣嚴肅,“…這是修行路上永恒的課題,無人可代勞。你需要時刻觀照自己的起心動念,分辨哪些是自身真實情感,哪些是外魔引誘放大之物。尤其要警惕對於‘力量’和‘真相’的過度渴望,那往往是心魔最佳的突破口。”
他頓了頓,補充道:“…好在你有娘娘仙元鎮守靈台,根基未損。平日多誦靜心咒,多與林雪那丫頭說說話,她心思純淨,她的安魂調對你穩固心神大有裨益。切記,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感受到什麼,都要記住一點——你是王清陽,你的本心,才是衡量一切的準繩。”
王清陽將老敖的話牢記在心。他開始更加努力地修煉靜心法門,嘗試著去駕馭而非單純順從體內那縷仙力。當負麵情緒或詭異幻象出現時,他便努力回想父親關切的眼神、林雪哼唱安魂調時的溫柔、敖伯伯傾儘全力的救治,以及…那雙冰冷卻在他瀕死時給予生機的琥珀色眼眸。
這些真實的、溫暖的牽絆,如同錨點,幫助他在心海的波瀾中穩住方向。
林雪也察覺到了王清陽偶爾的心神不寧。她雖不懂什麼心魔法門,卻有著女性特有的敏銳和直覺。她不再僅僅是在王清陽要求時才唱安魂調,而是會在清晨、午後、黃昏,在他調息間歇時,自然而然地輕聲哼唱起來。那古老的調子仿佛帶著洗滌心靈的力量,每次歌聲響起,王清陽都能感覺到內心的躁動被悄然撫平。
這一日,常天龍風塵仆仆地趕回了望月祠。他臉上帶著疲憊,左臂纏著繃帶,顯然在九台經曆了一番惡戰。
見到王清陽安然無恙,甚至因禍得福立下堂口,常天龍虎目含淚,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受傷的那邊):“…好小子!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以後咱們東北仙家圈子裡,你也算是一號人物了!”
他帶來了九台那邊更詳細的消息。那個“鏡塚”的封印比想象中更麻煩,幾位道家高人聯手也隻是暫時封住了最主要的出口,地底深處依舊有殘留的邪氣波動。而那個“鏡魅”,在被白瑾氣息驚退後便消失無蹤,很可能潛伏了起來。
“…‘影爪’這次露出的尾巴不多,但狠辣果決,手段詭異,絕非尋常邪教。”常天龍麵色凝重地對伊萬諾夫和老敖說道,“…我懷疑,他們在下一盤很大的棋。九台和鬼哭嶺,可能都隻是棋盤上的某個環節。”
伊萬諾夫深以為然,將地底能量波動和王清陽遭遇“心魔”侵襲的事情也告訴了常天龍。
常天龍聽後,眉頭緊鎖:“…內外夾擊,攻心為上…這幫雜碎,倒是深諳此道!”他看向王清陽,眼神慈祥卻帶著告誡,“…清陽,你現在是他們的首要目標。修行路上,劫難重重,心魔更是如影隨形。但你要記住,仙家修行,修的不僅是力量,更是心境。持心正,則萬邪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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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陽認真點頭。
當晚,聯合調查組的第一次非正式會議在望月祠內舉行。參會者包括伊萬諾夫及其副官負責情報整合與行動支持)、老敖、常天龍、灰老者負責靈異現象分析)、王清陽首席靈異顧問,雖然更多是旁聽和學習),甚至連黃小跑也以情報人員的身份列席。
伊萬諾夫分享了俄方掌握的關於“影爪”零星的情報——一些跨國資金流動線索、幾個與境外黑魔法團體有關的符號、以及內部那個“鼴鼠”的初步排查名單範圍已縮小到五人,但缺乏決定性證據)。
老敖和常天龍則分享了關於“鏡塚”傳說、出馬仙體係對能量感知的特點,以及他們對“影爪”可能目標的猜測——對方似乎執著於打開某種“門”,無論是鬼哭嶺的“歸墟之隙”,還是九台“鏡塚”可能連接的其他空間。
會議氣氛凝重而高效。雖然雙方背景迥異,但在共同的威脅麵前,初步建立了信任和合作框架。決定由伊萬諾夫負責繼續追查“影爪”的世俗線索和內部鼴鼠,老敖等人則負責靈異層麵的監控和應對,並嘗試從古老傳承中尋找關於“深阱”和“鏡塚”的更多信息。
散會後,王清陽獨自一人坐在祠廟門檻上,望著遠處沉入暮色的雪山。會議內容信息量巨大,讓他對麵臨的敵人有了更清晰也更沉重的認知。
體內那縷仙力靜靜流淌,冰涼而強大。但他能感覺到,在那力量深處,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這片雪山、與那遙遠長白古洞同源的氣息,正在默默守護著他的靈台,抵禦著無形心魔的侵蝕。
那是白瑾娘娘留下的印記。
他輕輕歎了口氣,低聲自語:
“…白師傅…這條路…真的好難走啊…”
夜色中,雪山沉默。
但在他看不見的遙遠之地,古洞中的白狐似乎有所感應,耳朵微微動了動,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
她沒有回應。
隻是周身流淌的月華,似乎更加清冷了一些。
仿佛在說:
難,便不走了嗎?
既然選了,跪著,也要走完。
這,便是你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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