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叔!”
秋生文才滿臉無奈,轉頭看向顧一白。
“你們先去把那邊收拾一下,我來和你們師父好好談談!”
顧一白揮了揮手。
秋生文才一聽,如釋重負,立刻轉身跑開了——這氣氛實在太壓抑了。
他們從未見過林九如此憤怒的樣子。
那雙充滿失望與責備的眼睛,讓兩人心裡又害怕又不安,甚至不敢直視。
“師兄,您消消氣。
我都不是小孩子了,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我心裡清楚得很……”
顧一白緩緩開口,同時指了指身後的劉玉婷,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詳細講述了一遍。
“師兄您說,像這種禍害一方的惡徒,該不該除?”
“該殺,但這也得由官府審判,而不是你來決定他的生死!”
林九聽完,心中稍感寬慰。
他最擔心的就是顧一白帶著秋生文才仗著茅山道術橫行霸道,濫殺無辜。
畢竟,顧一白如今是茅山弟子中天賦最高的人,極有可能成為未來茅山的頂梁柱。
要是他真的犯下大錯,迫使茅山不得不清理門戶,那損失就太大了。
而秋生文才,也是他的期望所在,自然不願看到他們誤入歧途。
“那你說,那個白老大跟黃家鎮鎮長、保安隊隊長稱兄道弟,官府能治得了他嗎?”
顧一白語氣略顯無奈。
“一白啊,不是師兄不通情理,但你這樣行事,遲早會惹上大麻煩。”
林九麵色凝重,語重心長地說道。
“什麼大麻煩?殺業太重,折損陰德,不得善終嗎?”
顧一白咧嘴笑了笑,卻也明白林九的擔憂。
當今天下,正值末法之世,江湖上已經五六百年沒有出現過白日飛升的人仙了。
這些年來,各大門派雖不乏天資卓絕之人,但全都卡在天師境界無法突破,最終隻能等百年壽元耗儘後墮入幽冥,再修鬼仙之道。
而一旦進入陰間,即便是天師,也無法逃脫閻羅殿的審判。
不論生前是善人還是惡人,生死簿上早已寫明每個人的命數。
若非大限已至便被殺戮致死,便是枉死;而殺人者,則會在判官筆下留下記錄。
對於修行者而言,殺人往往直接毀掉對方魂魄,這筆賬自然更重。
對修行者來說,偶爾積攢一點因果倒無傷大雅,但如果積累過多,日後麵對判官時必然不會有好結果。
因此,名門正派大多選擇遠離世俗紛爭,以免給自己招致災禍。
“既然你知道這些,為何還要如此任性妄為?”
林九本以為顧一白年少無知,沒料到他竟如此坦然承認,頓時氣得火冒三丈。
“任性?這怎麼能叫任性呢?茅山十戒第一條就是:正邪分明,終生鬥爭!難道眼睜睜看著那些惡人逍遙法外不成?師兄,你說說看,我哪條沒守?”
顧一白直接搬出了壓箱底的說辭。
“……”
林九一怔,細細回想,竟挑不出半點差錯。
他皺了皺眉:“你就真不在乎以後的因果報應?”
“今朝有酒且儘歡,想那麼多作甚?
茅山曆代祖師在陰司權高位重,大茅祖師更是執掌東嶽,位列司命上真卿,為泰山府君左膀右臂,統管幽冥之事。
隻要我不濫殺無辜,隻誅那罪大惡極之人,即便日後業力纏身,那些判官又能奈我何?”
顧一白嘴角一揚,滿不在乎地笑了笑。
這便是靠山的好處——
身為茅山嫡傳弟子,他不僅下麵有人脈,上麵也有人撐腰。
若有理,走到哪裡都不懼;即便無理,以他的根基資質,祖師們多半也會護短。
“你小子……”
林九啞口無言。
畢竟顧一白說得沒錯,茅山那些祖師確實有能力庇護於他。
當然,前提是他的行為值得祖師開口相助。
而以顧一白的根骨資質來看,縱然有些恃寵而驕,倒也無可厚非。
“你可以任性妄為,隨心所欲,但秋生文才他們……”
“唉,師兄你莫擔心。下山之前,我特意請示過師父。天下妖魔橫行、蒼生塗炭,我等修士能否持手中寶劍,替天行道,掃蕩不平之事?師父上稟祖師,得到了祖師爺的應允!”
顧一白毫不猶豫地搬出了師父的名號。
他的師父正是茅山三老之一的崇禧真人。
茅山以九霄、元符、崇禧三位長老為首,輪流主事。
前段時間剛輪到崇禧真人執掌教務,因此近十年內,茅山皆以崇禧為尊。
而且,顧一白並非空口無憑,確實是認真請示過的。
“難怪數日前山門降下法旨,命弟子量力而行,救世濟民……”
林九心中恍然,想起了三個月前收到的山門法令。
道士向來有盛世隱修、亂世救世的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