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明抹去嘴角的血跡,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書生氣的臉上,此刻卻隻剩下了決絕。
他顫抖著抬起手,將那枚沾染著自己鮮血的殘片,緩緩地按向魂鍋爐底那個暗淡的“燃”字中央。
瞬間,血光乍現!
那口曆經歲月滄桑,承載了無數秘密的魂鍋,竟也無法承受這股力量,鍋體表麵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
最終,“哢嚓”一聲脆響,鍋底崩裂出一道幽深的縫隙,一條通往地底深處的通道,出現在眾人麵前。
顧長明沒有絲毫猶豫,他深吸一口氣,抬腿便要邁入那條幽深的通道。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燃燒著熊熊火焰的巨錘,卻如同憑空出現一般,帶著灼熱的風浪,狠狠地砸向他的身前。
怒哥那雙燃燒著金紅色鳳火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憤怒和痛苦。
他嘶吼著,將手中的火錘橫在顧長明身前,火焰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堅不可摧的火牆,徹底擋住了顧長明的去路。
“你爹的債,彆想讓老子還!”怒哥的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般低沉嘶啞,充滿了威脅和警告。
顧長明緩緩地轉過頭,看向怒哥的眼神冰冷而平靜,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我不是來討債的……”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充滿了堅定和決絕,“我是來問……他為什麼不逃?”
話音未落,通道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那聲音縹緲而空靈,仿佛來自遙遠的過去。
緊接著,幾片黑色的鍋灰,如同失去了生命的飛蛾般,緩緩飄落下來,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影,那人影佝僂著身軀,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無儘的悲涼和絕望。
怒哥握著火錘的手,猛然一顫,他能感受到,在那幽深通道的儘頭,隱藏著一個足以顛覆他所有認知的秘密。
火焰凝成的巨牆,依舊牢牢地阻擋在密道之前,而怒哥那雙緊握著火錘的手,卻在微微的顫抖著,仿佛在掙紮著,對抗著內心深處那股難以抑製的恐懼和迷茫。
他……究竟該何去何從?
怒哥火錘橫空,火焰凝牆,將那通往未知的幽深密道牢牢封鎖。
可那緊握錘柄的爪尖,卻在微微顫抖,顯示著他內心翻湧的掙紮。
他死死盯著顧長明單薄而倔強的背影,金紅色的鳳火在他眼眶中忽明忽暗,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
那來自火焰深處的低語,再次鑽入他的耳中,如同魔鬼的呢喃,蠱惑著他的心智:“……火不認名,不認血……隻認心是否肯燃。”
怒哥猛然咬緊牙關,仿佛要將所有東搖都碾碎吞下。
他奮力將火錘下壓三分,仿佛要借此來堅定自己的信念。
“老子現在就是火!什麼狗屁的認不認,燒不燒,關我屁事!”他嘶吼著,試圖用狂暴的聲音蓋過內心的不安。
然而,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由純粹鳳火凝結而成的火焰牆,竟然在他意誌的操控下,緩緩裂開了一道縫隙。
那縫隙並不大,僅僅容一人通過,卻如同一個無聲的嘲諷,宣告著他意誌的動搖。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火焰並非被外力所破,而是如同擁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自擇其路,仿佛在主動為顧長明讓開一條道路。
阿朵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此刻終於緩步上前。
她那如同蛇一般冰冷的血藤垂落在地,輕輕觸碰著密道邊緣。
刹那間,她體內的殘蠱驟然震動起來,發出一種細微而刺耳的嗡鳴聲。
她那雙總是顯得有些空洞的眸子,此刻也猛然收縮,如同兩顆閃爍著危險光芒的寶石。
“地底九鍋……都在回應他。”她低聲說道,聲音低沉而沙啞,仿佛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歎息。
她抬起手,指向顧長明心口那塊焦黑的,被稱作“偽爐種”的傷疤。
“你父親的魂沒散,是被‘鍋陣共念’托著。你要見他,就得先讓這具身子……能聽懂火的語言。”
說罷,她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指,指尖滲出幾滴殷紅的鮮血。
那鮮血如同擁有生命一般,順著血藤蜿蜒而上,最終如同毒蛇一般,狠狠地刺入了顧長明胸口那塊焦黑的傷疤之中。
顧長明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
他臉色蒼白,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仿佛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的眼前,再次閃過那些支離破碎的記憶碎片——
漫天飛雪的寒夜,一口幽深的枯井,顧一白仰頭望向井口,原本挺拔的脊梁此刻卻詭異地裂開,九道燃燒著火焰的鎖鏈從中穿過,死死地纏繞著他的靈魂。
即便如此,他嘴角卻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仿佛早已預料到自己的結局。
“火不能斷……但人可以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