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一白渾身一震,感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體內湧動,狂暴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的平靜。
與此同時,葛蘭跪在怨爐前,雙掌緊緊貼著地麵,她的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能感覺到,怨爐裡那些被囚禁的靈魂,正在絕望地哭喊,祈求著解脫。
“我能聽見他們……在喊‘放我們走’。”葛蘭的聲音顫抖,帶著一絲悲憫,一絲決絕。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濺落在冰冷的地麵上。
初生的火感,在她體內迅速蔓延,化作一張閃爍著銀色光芒的網,將整個怨爐籠罩其中。
那些被囚禁的亡魂,發出淒厲的哀嚎,竟然順著這火感,湧入了葛蘭的體內。
她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雙眼泛著詭異的銀光,但她依舊死死地咬著牙,不肯倒下。
“燒彆人之前……先燒夠自己!”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力量。
瘸腿的陳九釘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向火碑的殘片。
他的臉上寫滿了悲憤,寫滿了不甘。
他猛地抬起拐杖,狠狠地砸向火碑殘片,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碑文上,隻剩下三個字:“火債歸源。”
“火借人願,當還人命!律在,地火不敢不從!”陳九釘的聲音嘶啞,卻擲地有聲,仿佛來自遠古的誓言,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話音剛落,地脈劇烈震顫,怨爐的外殼上,浮現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裂紋,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老爐匠顫巍巍地爬到怨爐旁邊,用他那被火焰焚毀的殘指,在爐底刻出一道奇特的符紋。
那符紋,形似“贖罪帖”,卻又多了一個“退”字。
他用手指了指顧一白,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仿佛想要說些什麼,卻無法發出完整的音節。
葛蘭猛地抬起頭,“要破契,得用‘同名者’的血——顧一白,你得用血,說‘我不認’。”
顧一白看著老爐匠,看著那道奇特的符紋,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不認?
不認什麼?
難道……
“我不認……”顧一白喃喃自語,卻突然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老爐匠身上,那雙被火焰焚毀的雙手,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他……是誰?
顧一白猛地咬緊牙關,他反手抽出匕首,狠狠地在手腕上一劃,鮮血噴湧而出,如同岩漿般滾燙,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鮮血滴落在“贖罪契”上,那奇特的符文仿佛活過來一般,貪婪地吸收著他的血液,發出滋滋的聲響。
顧一白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一般,任由鮮血流淌,眼神死死地盯著老爐匠,一字一頓地吼道:“我不是顧長生!我不是薪引!我不是你們的火種!我——不——認!”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整個怨爐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承受不住這股力量,即將崩塌。
怒哥的殘魂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那團即將熄滅的火苗猛地膨脹,化作一道耀眼的銀色火焰,順著顧一白的血脈,湧入怨爐之中。
“影火種”!
反願火!
轟!
一聲巨響,整個地底都仿佛被掀翻了一般。
三百六十五道火鏈,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扯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斷裂聲。
那些被囚禁的亡魂,發出一聲聲淒厲的哀嚎,化作一道道銀光,衝天而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怨爐,終於塌陷了,地火歸於寂靜,隻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和空氣中彌漫著的濃烈血腥味。
就在這時,顧一白突然感到一陣心悸,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遠方。
在清源村的廢墟上,一朵銀色的小花,悄然綻放……阿朵?
“她……她怎麼了?”顧一白的聲音顫抖,
怨爐崩塌,地火歸寂,世界仿佛陷入一種詭異的寧靜,像暴雨前的窒息,讓人喘不過氣。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焦土的味道,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喉嚨。
清源村已成廢墟,唯有在那焦黑一片的土地中央,一朵銀色的小花,悄無聲息地綻放,像一隻冰冷的眼睛,注視著這片死寂。
顧一白蹲下身,凝視著那朵初開的銀蠱花。
它散發著淡淡的銀光,花瓣邊緣閃爍著細碎的光點,如同夜空中閃爍的星辰。
這銀花,是阿朵的真蠱,也是她力量的象征。
但此刻,這朵花卻讓他感到一絲不安,像有什麼東西在他心頭撓著,癢得難受。
突然,他胸口一痛,“薪引”的印記仿佛活過來一般,微微抽搐著,像是在回應著什麼。
阿朵悄然走到他身旁,眉心那朵銀花也隨之輕顫。
一縷細不可聞的念流,如同涓涓細流,滲入他的識海:“……火死了嗎?不,它在睡。它夢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