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光沉靜,卻藏不住眼底那一抹銳利試探。
她知道,這東西若真能騙過“初啼之舌”,那便是撕開偽神龕命門的第一道縫隙。
她踏入井道。
岩壁依舊濕滑,肉膜蠕動未息,味蕾如盲眼般頻頻開合,捕捉空氣中每一絲思維波動。
阿朵屏息凝神,將靜口符貼於心口。
刹那間,周遭怨氣似遇無形屏障,紛紛退避三尺。
她穩步前行,每一步都踏在怒哥曾用血翅蹭過的石階上。
安然通過屏障區。
但她沒有停步。
十步之後,符牌發出細微“哢”聲,一道裂紋自中心蔓延而出;二十步,又一道;三十步時,光芒已黯淡七分。
她低頭看去,符牌幾乎碎裂,僅靠一絲殘靈維係不散。
——此物隻能護一人至祭台。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將殘符收入袖中。
目光投向深處,那本《歸心錄·始卷》靜靜躺在白骨堆砌的祭台上,臍帶纏繞的封麵微微起伏,仿佛仍有生命呼吸。
她取出顧一白所贈的“初啼晶”,寒如冰髓,聲似胎動。
將其嵌入無柄匙殘端,鑰匙頓時泛出微弱銀輝。
她一步步走向祭台,腳步踏在顱骨間隙之間,發出空洞回響。
當鑰匙觸碰到樹皮的瞬間,整座井底仿佛死而複生。
書頁自行翻動,紙麵浮現一行血字,扭曲如蚯蚓爬行:
簽下名字者永鎮,無名之人方可翻頁。
阿朵瞳孔一縮。
她猛然回頭,望向井口。
月光慘白,映出一個佝僂身影——陳啞婆拄杖而立,銀發披散,臉上溝壑縱橫如刻經文。
老人緩緩抬手,摘下頸間那根封喉銅針,指尖輕撚,隨即擲入不知何時燃起的火堆。
火焰轟然騰起,化作一隻虛影巨掌,從天而降,輕輕推在阿朵背上。
那一推極輕,卻重逾千鈞。
她踉蹌向前,跪倒在祭台前,手指顫抖著,終於掀開了《歸心錄》第一頁。
紙上空白。
唯有一滴淚痕,自頁麵頂端緩緩滑落,墜入骨縫,無聲消失。
而在地脈儘頭,某處深埋的黑暗之中,“替命坑·柒號”突然劇烈震顫。
一塊刻滿乳名的骨片自行裂開,露出內裡鮮紅跳動的組織——濕潤、溫熱,如初生心臟,開始一次、兩次……緩慢而確鑿地搏動。
阿朵捧書退出井道,夜風撲麵,她忽覺懷中典籍微溫。
她垂眸,發現唯有當書頁貼近小滿殘留氣息所在之處——那枚尚在微弱搏動的契約印記原位——《歸心錄》的紙麵才隱隱浮現出極淡的字跡輪廓。
像是……在等待什麼。
夜風如刀,割在臉上。
阿朵抱著《歸心錄·始卷》立於井口邊緣,月光斜照,紙麵依舊空白如雪。
唯有當書頁貼近小滿胸口那枚微弱搏動的契約印記時,才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輪廓——像是有人用指尖蘸著霧水,在冰麵上劃下的痕跡,轉瞬即逝。
她低頭凝視那抹將熄的光點,呼吸微滯。
“原來如此……”她輕聲自語,聲音幾乎被風吹散,“不是不能讀,而是‘有名字的人’,不配讀。”
她緩緩將書貼向自己胸口。
刹那間,一股灼痛如毒蛇反噬,從心口炸開,直衝腦髓。
她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半步,唇角溢出一縷黑血——那是真蠱之血被強行激發的征兆。
皮膚下隱隱浮現蛛網般的猩紅紋路,仿佛體內那滴原始真蠱正在劇烈掙紮,抗拒這本禁忌之書的觸碰。
“連看一眼都是褻瀆。”她抹去嘴角血跡,眼神卻愈發清明,“可若我沒有名字呢?”
念頭落定,她轉身走入灰棚深處,喚來柳七郎。
鑄器匠人蹲在火盆旁,正以鐵鉗翻動進口符殘灰,眉心緊鎖。
他聽見腳步聲也不抬頭,隻低聲道:“你身上的蠱氣亂了。”
“我要一副甲。”阿朵站定在他麵前,取出三物:靜口符碎屑、雛鳥蛻下的絨羽、還有一小撮乳白色的粉末——小滿掉落的乳牙磨成的塵。
柳七郎抬眼,目光沉沉:“你要‘無識甲’?”
“對。”她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明日天氣,“不是為了防外力,是為了隔斷‘我’。”
“忘名即失根。”柳七郎放下鉗子,聲音壓低,“你是蠱身聖童,名字是你與天地共鳴的錨。一旦斬斷,輕則神誌渙散,重則真身崩解,變成遊蕩無主的空殼。你確定要走這條路?”
“我不走,誰走?”阿朵反問,隨即取出一滴殷紅如寶石的液體——真蠱原血,懸浮於掌心,微微跳動,宛如活物,“我留一線意識在此,不會徹底消散。”
柳七郎盯著那滴血,良久未語。
終於,他伸手接過三樣材料,低聲道:“明日天亮前,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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