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看見她為何動,也沒人知道她想了什麼。
她赤足踏過濕冷的石階,走向醒屋,步伐平穩得如同命運本身在行走。
推門而入時,屋內燭火搖曳了一下。
她徑直走到床前,凝視著昏迷中的“招娣”,然後緩緩抬起手,貼在她的額頭上。
刹那間——
兩人心口同時發燙!
小滿體內沉寂已久的契約印記驟然綻放,如同冰封之花遇春而開。
一道金色光流自她心口湧出,順著指尖注入女孩體內。
空氣嗡鳴震動,牆上符紙無風自動,連供桌上的銅鈴都發出一聲清越長響。
招娣猛然睜眼。
雙目清明如洗,再無半分混沌。
她張口,聲音雖弱,卻清晰無比:
“姐姐!”
那是她人生第一次說謊。
葛蘭衝進屋時正好聽見這一聲,整個人僵在門口。
秦九娘緊隨其後,手中藥盞落地碎裂,她卻渾然未覺。
“這不是簡單的療愈……”秦九娘喃喃,“這是‘承負轉移’——她把自己的聲音給了彆人。”
而在鳳棲岩巔,顧一白立於雲海之上,遙望此景。
他眼中無喜無悲,唯有深不見底的清明。
他取出一枚烏黑短釘,通體似鐵非鐵,尖端隱有晶光流轉——那是以“初啼晶”餘燼與斷腸草灰熔煉而成的“閉舌釘”,專破天下緘默之術。
他對肩頭雛鳥低語:“有些真相,不能由‘有名之人’宣告。”
怒哥振翅而起,利爪緊扣閉舌釘,化作一道赤影掠空而去。
它飛越群山,穿過迷霧,最終落在昔日泣淵壇最高處的殘柱頂端。
那裡曾是命名司宣詔之地,如今隻剩斷石荒草。
怒哥用喙撬開地縫,將釘子悄然插入。
釘落瞬間——
地下傳來悶雷般的轟鳴。
方圓十裡之內,所有殘存的“緘口陣”法基儘數崩解,地脈震顫,符文潰散。
最隱蔽的“影冊房”突然自燃,火焰無聲蔓延,燒毀最後一批黑名單,連灰燼都被風吹成塵,散入虛空。
天地之間,仿佛有千萬道鎖鏈斷裂的聲音。
而在清源村,湖心石像的眼窩深處,那圈喚名草輕輕搖曳,花瓣中心的嬰兒臉輪廓又清晰了幾分。
小滿緩緩收回手,臉色蒼白如紙,卻不再坐下。
她望著招娣,眼神溫柔得近乎悲憫。
然後,她轉身,一步步走出醒屋,走入晨光之中。
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也沒有人敢問。
直到她牽起招娣的手,走向村東洗衣室的方向。
石麵寬闊平整,長年浸水,留下斑駁痕跡。
孩子們常在此處塗畫,如今恰好一片空白。
小滿彎腰拾起一根炭條。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
她終於落筆。
三個字,一筆一劃,寫得極為認真——
我叫滿。
晨光如薄紗鋪展在清源村的屋脊上,洗衣石前的空地卻已圍滿了孩子。
他們原本隻是被招娣那一聲“姐姐”驚動,循聲而來,卻見小滿立於石畔,赤足踩在濕潤的青苔上,身影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可她的眼神卻沉靜如淵,像是把千年的沉默都煉成了光。
炭條落下時,無人出聲。
“我叫滿。”
三個字橫在石麵中央,筆畫稚拙卻堅定,像是一道劈開混沌的刀痕。
風掠過湖麵,帶起漣漪輕響,仿佛天地也為之平息。
她轉身,麵向那些仰頭望著她的孩童——有的衣衫襤褸,有的腳底裂著血口,更多人眼裡藏著熟悉的怯意。
那是曾被“名冊”拒之門外的眼睛,是被“替命坑”陰影籠罩過的魂魄。
小滿輕輕牽起招娣的手,抬眼掃過眾人,聲音雖弱,卻清晰穿透晨霧:
“你們誰也沒名字,也沒關係。媽媽喊你時,不在乎你叫啥。”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然後,一個紮著破布辮子的女孩忽然蹲下,抓起炭條,在“滿”字旁邊用力寫下“囡囡”;緊接著,鄰家男孩畫了一顆歪斜的心,心尖還滴著一道黑線;最年幼的那個跛腳兒趴在地上,用儘力氣寫下一整句:“阿媽不會燒我的那個”。
沒有規則,沒有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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