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儘頭,祭殿廢墟之上,風停了。
不是緩,是被掐住了喉嚨——連灰燼都懸在半空,不肯落。
阿朵立在中央,赤足踩著龜裂的青磚,七處蠱息烙印在額角幽幽明滅,如將熄未熄的星子。
她掌心托著那枚陶片殘釘,邊緣鋒利,沾著乾涸多年的褐紅,像凝固的初啼之血。
釘尖朝天,卻未刺破空氣,隻壓著整座廢墟的呼吸。
“聚物。”她開口,聲音不高,卻讓百步外正用竹筐收撿碎瓷片的瘸腿豆腐匠手一抖,陶片嘩啦滾落,竟齊齊翻了個麵,釉底朝上,映出一點微光。
藍阿公已蹲在廢墟中央,枯指撚起忘名灰、灶心土、嬰發油,在豁口陶碗裡攪動。
泥漿低鳴,如千萬幼蟲在胎膜下同時翻身。
他沒加水,隻以舌尖舔破指尖,滴入三滴血——血未融,反在泥麵浮成七點朱砂,緩緩旋轉,似北鬥初成。
鐵秤婆立於側,銅秤在手,鉤尖泛青。
她不看人,隻盯地上第一件護名物:一隻褪色繡鞋。
秤鉤輕觸鞋尖——
空中水紋般蕩開一道漣漪。
幻影浮現:昏黃油燈下,婦人鬢發散亂,一手按腹,一手攥著鞋幫,嘶聲喘道:“……叫小滿,小滿好養活……”話音未落,接生婆袖口滑出半截青鱗,指尖一勾,臍帶無聲斷開,換上一根漆黑絲線。
第二件:半隻青花碗。鉤觸碗沿。
幻影再起:男人執筆欲落,墨未乾,窗外忽掠過一道六翅殘影,筆尖一頓,字跡歪斜成“吳”字半邊——他茫然眨眼,再提筆時,紙上已寫著“龍兒”。
一件,兩件……十七件,三十九件……九十八件。
每觸一次,空中便裂開一道記憶的傷口,血絲未流,卻痛得人牙根發酸。
有人捂住耳朵蹲下,有人突然抱住自己孩子,指節發白,仿佛第一次看清懷中這張臉——不是親生,是借來的皮囊,是喂蠱的容器,是三十年來,被反複擦寫又抹去的空白頁。
第一百零七件,是一枚鏽蝕銅鈴。
鉤尖落下刹那,整片廢墟驟然失重!
穹頂殘骸無聲懸浮,磚石離地三寸,塵埃倒卷如瀑。
高空之上,雲層撕裂,顯出一幅巨大虛影——火光衝天,祠堂偏殿烈焰吞梁,而火舌之中,並非逃命婦孺,而是數道青灰身影穿行產房之間:她們脖頸微凸,嘴角裂至耳根,袖中探出的不是手,是六對節肢分明的爪;一個穩婆正將繈褓塞進陶甕,甕底刻著細密蜈蚣紋;另一個蹲在井沿,把剛剪斷的臍帶浸入黑水,水麵浮起一層淡粉霧氣——喚親粉,原來從那時起,就已滲進清源村每一寸地脈。
“原來不是偷換。”阿朵低語,風拂過她額前碎發,露出底下那一道極淡的逆“無”字血痕,“是‘正名’。”
正名者,先奪名。
正名者,以假契為綱,以真魂為薪。
她抬眸,目光如刃,直劈東側第七根斷柱基——那裡,老秤筋早已撲了過去。
七十歲的枯手扒開焦土,指甲翻飛,血混著黑泥簌簌剝落。
他不喘,不歇,隻死死盯著柱基下那塊微微凹陷的青磚,仿佛聽見了磚下心跳。
“挖!”阿朵下令。
怒哥一步踏前,金焰未燃,右爪已化作赤金重錘,轟然砸落!
磚石迸裂,泥浪翻湧。
眾人圍上,鍬鏟並用,三尺深坑赫然成型——坑底,一口石函靜臥,四角雕著閉目童子,雙手合十,掌心各刻一“緘”字。
石函開啟。
內無屍骨,無符咒,唯有一尊倒置銅鼎,通體烏沉,鼎腹四字陰刻:“舌井主契”。
阿朵指尖撫過鼎底——果然,一塊方磚鬆動,邊緣微翹,恰容三指。
鼎底三指鬆。
顧一白教她的龜息密語,不是求救,是鑿命;不是等援,是留門。
她未遲疑,輕輕托起葛蘭的手——少女指尖尚有餘溫,蒼白如新雪,卻已微微顫抖。
阿朵引起食指,往那磚縫輕輕一按。
一滴血,墜入縫隙。
磚石無聲上升,露出下方一條細管,幽深如喉,管壁泛著青銅冷光。
管中,一縷微光正緩緩流動,明滅如息,細看竟與地底那咚、咚、咚的節奏完全同步——三短兩長,再三短。
是顧一白的心跳。
是鼎爐未熄的餘溫。
是這口井,還活著。
就在此時,一道紫影掠至鼎前。
羅淑英來了。
她手持長老令牌,玄鐵鑄就,正麵刻“鎮邪司命”,背麵卻是七道蜈蚣纏繞的暗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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