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的春節前夕，“遠漁618”載著一船漁貨，準備回港過年。淩晨兩點，船行駛到東海大橋東側海域，突然又起了大霧。這次的霧比上次更濃，能見度不足十米，連指南針都有點飄移。
“周哥，霧太大了，要不要停船？”小張盯著雷達屏幕，一臉緊張。
“停船危險，容易被彆的船撞。”老周說，“把速度降到五節，打開雙閃，每隔五分鐘報一次位置。”
小張應了聲，剛要按下高頻的發射鍵，雷達屏幕突然“滋啦”一聲，那個熟悉的光點，又出現了。
小張的手停了下來，抬頭看著老周：“周哥，它又來了。”
老周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雷達前。光點就在漁船的正前方，距離不到一千米，正朝著漁船飄來。
“彆慌。”老周說，“按我說的做，把甲板上的餅乾和饅頭拿過來。”
小張趕緊跑出去，不一會兒就抱著一個紙箱回來了。老周打開紙箱，拿出幾包餅乾，走到側窗邊。
霧幕深處，那點昏黃的燈光又出現了，越來越近。老周能清楚地看到那艘木船的輪廓，船身比上次看到的更清晰，是一艘老式的三桅帆船，船帆上有破洞，船舷上刻著模糊的花紋。
“是‘永順號’。”小張突然喊了一聲。
老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船舷上用紅漆寫著“永順號”三個字，雖然已經褪色，但還是能辨認出來。他趕緊掏出手機，查了一下“永順號”的資料——這是一艘清朝末年的漕運船，1908年在東海大橋海域觸礁沉沒，船上三十多人全部遇難。
木船越來越近，船頭上的人影也越來越清晰。那是個穿著長袍的男人，頭發花白，背有點駝，一動不動地站著，像是在眺望遠方。船尾還有幾個模糊的人影，像是女人和孩子，都低著頭，不知道在做什麼。
“把餅乾扔下去。”老周說。
小張趕緊拿起餅乾，撕開包裝袋，朝著木船的方向扔了過去。餅乾落在海麵上，漂浮在水裡。
就在這時，木船突然停住了。船頭上的男人慢慢彎下腰，像是在看著海麵上的餅乾。老周似乎看到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它們看到了。”小張的聲音有點激動。
老周沒說話，他看著那艘木船，突然覺得心裡很平靜。這些死去的人，隻是想得到一點溫暖，一點關懷。他們在海裡漂泊了這麼多年，一定很孤獨。
過了幾分鐘，木船開始慢慢後退，朝著霧幕深處飄去。那點昏黃的燈光，越來越暗，最後消失在霧裡。雷達上的光點，也跟著消失了。
“它走了。”小張鬆了口氣。
老周點了點頭，走到駕駛台中央，看著前方的霧海。他知道，“老夥計”還會出現在這片海域，還會有船員看到它。但他不再害怕了，因為他明白，那些霧夜裡的影子，不是幽靈，而是這片海的記憶。
幾個小時後，霧散了，太陽升了起來。東海大橋的輪廓在陽光中格外清晰，洋山港的燈火也越來越近。“遠漁618”朝著港口的方向駛去，甲板上的紙箱空了，隻剩下幾個空包裝袋。
小張走到老周身邊，看著遠處的海麵：“周哥，它們真的會回家嗎？”
老周笑了笑：“會的，總有一天，它們會找到回家的路。”
船駛入港口的時候，老周看到很多漁船都在卸貨，船員們臉上都帶著笑容，準備回家過年。他突然覺得，“老夥計”的傳說，不僅僅是一個靈異故事，更是一種牽掛，一種對家鄉的思念。那些死在海裡的人，雖然沒能回到家鄉，但他們的影子，還在霧夜裡航行，提醒著活著的人，要珍惜眼前的生活，珍惜回家的路。
春節過後，老周把自己遇到“永順號”的經曆，告訴了老宋和李建軍。他們聽了之後，都很感慨。
“這是好事。”老宋說，“它們接受了我們的心意，以後可能就不會再嚇著人了。”
“我爺爺說，隻要對它們好，它們就會保佑我們平安。”李建軍說。
老周點了點頭。從那以後，他每次經過東海大橋海域，都會在甲板上放一些食物，無論是霧天還是晴天。他再也沒見過“老夥計”，但他知道，它們就在這片海域，在某個霧夜裡，繼續著自己的航程。
有一次，他在洋山港遇到了王隊長，跟他說了遇到“永順號”的事。王隊長聽了之後，激動得熱淚盈眶：“太好了，趙偉要是知道，肯定會很高興的。”
老周也覺得很高興。他知道，自己做的這些事，雖然微不足道，但至少能給那些漂泊在海裡的靈魂，一點溫暖，一點慰藉。
後來，老周把自己的經曆，講給了更多的船員聽。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相信，“老夥計”不是可怕的幽靈，而是需要關懷的靈魂。他們每次經過東海大橋海域，都會在海裡扔點食物，給那些霧夜裡的影子，送去一點溫暖。
有人說，老周是在宣揚封建迷信；有人說，他是老糊塗了。但老周不在乎，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對的。這片海，承載著太多的記憶，太多的故事。那些死去的人，不該被遺忘。
2020年深秋，老周退休了。他沒有離開海邊，而是在舟山的一個小漁村裡住了下來，開了一家小小的漁具店。每天早上，他都會去海邊散步，看著漁船出海，看著太陽升起。
有一天，他在海邊遇到了一個年輕的船員，船員告訴他，自己在東海大橋海域看到了一艘木船，船頭上站著個老人，朝著他揮手。他按照老周說的，扔了點食物下去，木船就慢慢消失了。
“那船叫‘安福號’，是我爺爺當年坐過的船。”年輕船員說，“我爺爺說，那是他的老夥計，在海裡等了他很多年。”
老周笑了。他知道，“老夥計”還在這片海域，還在霧夜裡航行。它們會遇到更多的船員，會得到更多的溫暖。而那些船員，也會把它們的故事，繼續傳下去，傳給更多的人。
東海大橋的燈光，依舊在夜色中明亮。這片繁忙的海域，依舊有霧，有浪，有來來往往的船隻。而那些霧夜裡的影子，那些古老的木船，那些漂泊的靈魂，都成了這片海的一部分，成了永恒的記憶。
老周站在海邊，看著遠處的海平麵。他知道，隻要這片海還在，那些故事就不會消失。那些霧夜裡的航行，還會繼續下去，直到所有的靈魂，都找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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