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50年漢景帝中元六年農曆冬十一月至十二月
北地的寒冬徹底降臨了。朔風呼嘯,卷著雪沫,抽打著狄道城灰黑色的城牆。天地間一片蒼茫,原野被厚厚的積雪覆蓋,湟水冰封,如一條玉帶蜿蜒。樹木枯枝在寒風中瑟瑟作響,鳥獸絕跡。這是一年中最酷烈難熬的時節,萬物蟄伏,等待來春。然而,靖王府內外的氣氛,卻比這嚴冬更為凜冽肅殺。老靖王李淩的薨逝,如同擎天巨柱的崩塌,給北地郡帶來了巨大的震動與不確定性。儘管世子李玄業在周勃、公孫闕等老臣的輔佐下,迅速穩定局勢,順利繼位,並得到了朝廷的認可,但權力的交接從來不會風平浪靜。內部,是否有宵小之輩心懷異誌?外部,虎視眈眈的匈奴是否會趁國喪新立之機大舉來犯?朝廷對新王的真實態度如何?這一切,都考驗著新任靖王李玄業的威望、智慧與手腕。
十一月初十,李淩薨逝不足半月,新靖王李玄業在靖王府正殿“紫宸殿”舉行首次正式大朝會。殿內爐火熊熊,卻難驅彌漫在空氣中的凝重。李玄業端坐於王座之上,身著重孝,麵容沉靜,目光掃過殿內文武百官。他年僅四十許,正當盛年,眉宇間依稀可見其父的英武,更多了幾分曆練後的沉穩與內斂。長史周勃、郡丞公孫闕、都尉趙破奴已從朔方趕回奔喪並述職)、護西域校尉王猛等核心重臣分列兩側,其後是郡府各曹署掾史、軍中校尉、各縣令長,濟濟一堂,鴉雀無聲。
“臣等,參見王爺!王爺千歲!”眾臣依製行禮,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眾卿平身。”李玄業的聲音平穩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先王驟薨,舉郡同悲。然,國不可一日無主,民不可一日無君。蒙陛下天恩,念及先王功績,準允本王嗣位。自今日起,本王當恪遵先王遺訓,上不負皇恩,下不負黎民,勵精圖治,守我北地疆土,保我境內安寧。”
他略微停頓,目光變得銳利:“然,今歲天寒地凍,胡虜猖獗,實乃多事之秋。先王在時,常教誨:‘安不忘危,治不忘亂’。當此非常之時,需我北地上下一心,共度時艱。凡有恪儘職守、忠勇任事者,本王不吝封賞;若有玩忽職守、心懷叵測者,休怪本王法不容情!”
話語擲地有聲,帶著新君立威的凜然之勢。眾臣皆躬身應諾:“臣等謹遵王命!”
朝會隨後轉入政務軍情稟報。李玄業處理政務條理清晰,決斷明快,對錢糧、刑獄、邊防諸事了如指掌,詢問切中要害,令一些原本對新王能力尚有疑慮的官員心中暗凜。周勃、公孫闕等老臣見新主如此,心中稍安。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朝會後的第三天,十一月十三,兩份緊急軍報幾乎同時送達,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
第一份來自朔方高闕塞。趙破奴離任奔喪期間代理防務的副將急報:匈奴偵知老靖王薨逝,右賢王本部主力約兩萬騎,趁雪夜突襲高闕塞!守軍血戰一晝夜,憑借險隘擊退敵軍,然傷亡不小,箭矢消耗巨大,塞牆部分損毀,急需增援修補!
第二份更令人震驚,來自玉門關王猛:車師國在匈奴支持下,竟公然出兵五千,協同匈奴一部,圍攻我玉門關西側五十裡處的“懸泉”障!該障城小兵微,已被重重圍困,危在旦夕!王猛已發兵救援,然恐寡不敵眾!匈奴此舉,意在試探新王反應,並切斷玉門與西域的聯係!
消息傳來,狄道震動!匈奴果然趁喪來攻,而且東西兩線同時發難,攻勢淩厲!
靖王府議事廳內,燈火通明。李玄業麵沉似水,周勃、公孫闕、趙破奴、王猛信使代稟)等核心要員齊聚,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王爺!”趙破奴率先請戰,“胡虜欺人太甚!末將請立即率朔方銳卒馳援高闕,定叫胡虜有來無回!”
“王爺,”周勃則較為謹慎,“兩線告急,兵力捉襟見肘。是否……先固守待援,奏請朝廷發兵?”
公孫闕道:“匈奴此乃試探,若我示弱,其必得寸進尺!然若兩線開戰,兵力確實吃緊。”
眾人目光齊聚李玄業。這是新王繼位後的第一次重大軍事危機,其決策將直接影響北地安危與其個人威望。
李玄業凝視沙盤,沉默良久,手指在朔方與玉門之間緩緩移動,最終,他猛地抬頭,眼中精光爆射,決然道:“胡虜趁我國喪來犯,意在試探本王,亦在動搖我軍心民心!此戰,必須打,而且要打得漂亮,打出我北地軍的威風,打出新朝的聲勢!”
他站起身,斬釘截鐵地下達命令:
“趙破奴!”
“末將在!”
“命你即刻返回朔方,不必死守!給你增調三千精騎,五千勁弩,依托高闕險塞,予敵迎頭痛擊後,可伺機主動出擊,尋殲其前鋒,焚其糧草,務必挫其銳氣!要讓匈奴知道,換了個王,北地的刀,更利了!”
“末將得令!必不負王爺重托!”趙破奴熱血上湧,慨然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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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玉門關王猛!”李玄業繼續道,“懸泉障必須救!命他親率玉門主力,馳援懸泉!同時,飛檄敦煌郡,請其出兵策應!告訴王猛,此戰許勝不許敗!不僅要解懸泉之圍,還要狠狠教訓車師,讓其知道背漢附胡的下場!至於關外匈奴大隊,暫以疑兵牽製,待解決車師,再回頭對付!”
“諾!”信使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