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49年漢景帝中元七年秋末
北地的秋日,天高雲淡,湟水碧透。豐收的喜悅尚未散去,狄道城中彌漫著穀物歸倉後的安寧與滿足。官倉充盈,市麵繁榮,邊關暫無烽火,西域館書聲琅琅,一切似乎都預示著一段太平時光的到來。靖王府內,李玄業批閱著各地上報的秋糧入庫文書,臉上帶著欣慰之色。去羅河穀地的新渠成效卓著,今歲賦稅大增,邊軍糧餉充足,民心安穩,這一切都讓他深感欣慰,也覺得肩上擔子稍輕。他輕撫著胸前的魂佩,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心中對父王的庇佑更加感激。
然而,在這片祥和景象之下,敏銳者卻能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氣氛。郡府接收朝廷邸報的掾吏發現,近來從長安傳來的文書,關於各諸侯王言行、各地政績考評的內容明顯增多,字裡行間透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審視意味。邊關的斥候也回報,雖然大規模犯邊未見,但匈奴小股遊騎的偵察活動似乎更加頻繁和大膽,尤其是在一些以往並不重視的偏僻地段。一種山雨欲來前的壓抑,正悄然積聚。
這一日,郡丞公孫闕步履匆匆,麵色凝重地走入靖王府書房,手中緊握著一卷密封的帛書。
“王爺,長安‘潛淵’密報,最高等級。”公孫闕的聲音壓得很低。
李玄業神色一凜,揮手屏退左右,接過帛書迅速展開。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密報詳細記述了近日長安朝會上的一場激烈辯論:禦史大夫晁錯再次上呈《削藩策》,言辭比以往更為激烈,直指吳王劉濞“煮海為鹽、鑄山為錢、富埒天子”,楚王劉戊、趙王劉遂等皆“驕奢不法,陰蓄甲兵”,並明確提出“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禍小;不削,反遲,禍大”的論斷。朝中支持者與反對者爭論不休,而天子雖未當場決斷,但態度似乎有所傾向。更引人注目的是,有朝臣在議及邊鎮藩王時,雖未直接點明北地,卻提出了“邊鎮重臣,久居方麵,兵精糧足,雖目下恭順,然亦需未雨綢繆,加強監察,以防微杜漸”之議。
“晁錯……削藩……”李玄業放下帛書,目光投向窗外,心中波瀾起伏。他深知,這場風波絕非僅關乎關東那幾位強大的叔父輩諸侯,一旦朝廷決心削藩,整個諸侯體係都將麵臨巨變,地處西陲、手握重兵的北地靖王府,絕無可能置身事外。
“王爺,此事實在關係重大。晁錯此議,可謂石破天驚。若陛下準奏,天下震動啊。”公孫闕憂心忡忡。
“是啊,”李玄業緩緩道,“樹欲靜而風不止。我北地雖忠心為國,鎮守邊陲,然在此非常時期,一舉一動,更需如履薄冰。”他沉吟片刻,吩咐道:“此事暫且保密,僅限於我等數人知曉。加派‘潛淵’人手,密切關注長安動向,尤其是陛下對晁錯之策的最終態度,以及……對我北地是否有特彆的旨意或風聲。邊境各塞障,加強戒備,斥候放出百裡,嚴密監視匈奴王庭及各部落動向,不得有誤!”
“臣明白!”公孫闕領命而去。
書房內重歸寂靜,李玄業卻心潮難平。削藩之議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他走到巨大的輿圖前,目光掃過關東那片廣袤的諸侯封地,又落回自己治下的北地郡。北地雖穩,然地處對抗匈奴的前沿,若朝廷政策劇變,引發內亂,匈奴必乘虛而入,屆時內憂外患,後果不堪設想。他下意識地握住胸前的魂佩,那冰涼的觸感此刻卻讓他感到一絲奇異的安心。“父王,若風暴將至,孩兒該如何自處?方能保我北地安寧,不負您的期望?”他心中默念。
幾乎在李玄業收到密報、心緒不寧的同時,九天之上,紫霄神庭之中,神帝李淩的神念亦生出了強烈的感應。並非他直接窺知了長安朝議的內容,而是通過那玄妙的信仰連接,他清晰地“看”到,從北地郡,尤其是狄道靖王府方向彙聚而來的信仰光流中,那代表“穩定”與“繁榮”的平和光澤,突然泛起了一絲細微的、代表著“憂慮”與“不確定性”的波動。這波動的核心,正來源於他的兒子,魂佩的持有者李玄業。
“業兒心緒不寧,必有大事發生。”神帝心念電轉,神目如電,跨越萬裡虛空,投向那帝國的心臟——長安未央宮。儘管有帝都龍氣與重重法度阻隔,無法清晰“聽”到朝堂辯論,但他能模糊地感知到,一股強烈的、帶著“變革”、“衝突”與“肅殺”氣息的“勢”,正在長安城上空凝聚、盤旋,並且其影響範圍,正隱隱指向四方諸侯,其中一道微弱的牽連,赫然指向西北方的北地!
“削藩之議……終於到了這一步嗎?”結合李玄業的憂慮與長安的“勢”,神帝瞬間明悟。他深知此事的嚴重性,這不僅是朝廷與諸侯的權力博弈,更關乎整個天下的安定,自然也關乎北地李氏的存續與信仰的根基。
神帝並未直接向李玄業揭示長安的具體謀劃——那過於乾涉天機,且易使其產生依賴。而是將一股蘊含著“冷靜”、“警惕”、“持重”以及“以不變應萬變”意念的暖流,通過魂佩,緩緩渡入李玄業心田。這並非具體的指示,而是一種心境的加持與方向的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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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道王府中,正對輿圖苦思的李玄業,突覺魂佩傳來一陣沉穩的溫熱,一股莫名的冷靜與清晰感驅散了他心中的焦躁。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是了,慌亂無益。當前首要,是穩固自身,靜觀其變。北地越穩,我才越有應對變局的資本。”他立刻傳令,召周勃、公孫闕及軍中核心將領密議。
與此同時,神帝的神念也掃向了北方草原和西方邊陲。在朔方方向,他注意到幾股匈奴精銳斥候的活動軌跡有些異常,似乎在對幾條以往不被重視的險峻山道進行反複勘測,帶著一種試探性的謹慎。而在玉門關外,雖然車師、龜茲等國表麵安靜,但一些商隊傳來的零星信息顯示,匈奴的使者似乎在更西邊的某些綠洲城邦活動頻繁。
“內外交困之象已顯。”神帝心中了然。朝廷欲削藩,內部必生動蕩;而外部強敵,絕不會放過這等良機。北地此刻,恰如風暴將臨前的孤舟。
接下來的日子,北地郡在外鬆內緊的狀態下運行。李玄業更加勤勉地處理政務,督導秋防,核查糧儲,整頓軍備,一切都有條不紊,甚至比以往更加細致。他對內示以寬和,減免部分賦稅,撫恤孤老,進一步收攏民心;對外,則嚴令趙破奴、王猛等邊將提高警惕,加派斥候,但嚴禁主動挑釁,保持守勢。他的一係列舉措,沉穩持重,隱隱符合了“靜觀其變,鞏固根本”的策略。
紫霄神庭中,李淩“看”著兒子的應對,微微頷首。李玄業雖年輕,但經過去歲戰事與這大半年理政的磨練,已顯露出處變不驚的潛質。隨著北地內部愈發穩定,那信仰光流中的“憂慮”波動逐漸平複,“穩定”與“民心”的光輝反而因為應對得當而更加凝實。這份在潛在危機麵前展現出的定力與治理能力,轉化成了更為堅實的信仰之力,彙入神庭。
然而,神帝也知道,真正的考驗尚未到來。他嘗試將神念投向更遙遠的關東,吳、楚等國的上空。那裡,一股“怨憤”、“驕橫”與“殺伐”之氣正在不斷積聚、發酵,與長安的“肅殺”之勢隱隱形成對衝。天下大勢,已是暗流洶湧,一觸即發。
秋意漸深,北風漸起。狄道城頭,“李”字王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李玄業登城遠眺,目光似乎要穿透千山萬水,看清那即將到來的風暴。他手中的魂佩,溫潤依舊,給予他無聲的支持與力量。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他輕聲歎息,但眼神中已無慌亂,隻有屬於一方之主的沉穩與決斷。
紫霄宮中,神帝收回目光,周身神輝流轉。他知道,平靜的日子恐怕不多了。他必須積蓄力量,在這場即將席卷天下的風暴中,護佑北地這艘航船,護佑李氏家族的傳承。神佑之道,將在真正的驚濤駭浪中,迎來嚴峻的考驗。
【史料記載】
官方史·漢書·晁錯傳:“錯又言宜削諸侯事……削其地便……上令公卿……莫敢難……”
家族史·靖王本紀:“景帝中元七年秋,長安有削藩之議起。玄業公聞之,內緊外鬆,修明內政,謹守邊陲,靜觀其變。是時,北地安堵,民心不擾。”
宗教史·紫霄神帝顯聖錄:“帝君臨霄,察天下將亂,削藩議起。乃定嗣君之心,使其持重應變。北地遂能於大變將臨之際,穩如磐石,信仰彌堅。”
北地秘錄·山雨欲來:“七年秋末,朝議削藩風聲至。靖王玄業沉機觀變,內修政理,外固邊防,人莫測其意。然郡中晏然,蓋有神佑,得保平靜。”
第四百二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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