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49年漢景帝中元七年冬十月
北地的深秋,金風肅殺,草木凋零。湟水水量漸收,水色轉為沉碧,寒意日增。曠野之上,稼穡已畢,唯餘枯黃草梗在風中搖曳,天地間一派寥廓。狄道城內,豐收的喧囂已然沉澱,代之以一種冬藏般的靜謐與整飭。官倉廩實,街市雖不複秋日熙攘,然民生安穩,秩序井然。靖王府頒布的冬防令已通達各縣,邊軍換防、城防整修、糧秣儲備等事宜,皆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中。表麵看去,北地郡正平穩步入歲末。
然而,在這片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敏銳者卻能覺察到一絲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息。來自長安的邸報,內容愈發簡略,字裡行間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關於諸侯王的議論,雖未明指北地,但那審視的目光,已然越過千山萬水,隱隱籠罩在這座邊陲重鎮的上空。郡府之中,長史周勃、郡丞公孫闕等重臣,眉宇間常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處理公務時,較往日更為謹慎周密。
靖王府書房內,燭火長明。李玄業端坐案前,手中並非尋常政務文書,而是一卷剛剛由“潛淵”以最高密級送達的絹書。其上寥寥數語,卻重若千鈞:“晁錯《削藩策》陛下已數次禦前獨對,削藩之議,恐不遠矣。朝中暗流激蕩,吳楚怨氣日熾。於北地,雖有邊功,然‘權重藩屏’四字,已入某些人之眼。望早自為計。”
窗外秋風呼嘯,卷起落葉拍打窗欞,猶如戰鼓輕擂。李玄業放下絹書,緩緩起身,走至那幅巨大的山河輿圖前,目光深沉。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的祖龍魂佩,那溫潤的觸感,此刻卻難以完全撫平心中的波瀾。“削藩……終究是避不開了麼?”他低聲自語。北地地處邊陲,直麵匈奴,與關東那些富庶內藩情形迥異,朝廷或會有所顧忌,但既然削藩大幕將啟,身為藩王,必被卷入這滔天洪流之中。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父王,若您在,會如何應對?”他抬頭望向虛空,仿佛能穿透殿頂,望見那冥冥之中的紫霄神庭。這並非懦弱的祈求,而是一種尋求精神依托與智慧啟迪的本能。就在他心念轉動之際,魂佩似乎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安撫之意,並非具體的指引,更像是一種讓他保持冷靜、沉住氣的意念,使他焦躁的心緒漸漸平複下來。
“王爺,”公孫闕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打破了室內的沉寂,“周長史與趙都尉信使皆已到齊。”
“進來。”李玄業收斂心神,轉身坐回主位,麵色已恢複平素的沉靜。
周勃、公孫闕,以及代表朔方都尉趙破奴前來述職的軍司馬,肅立堂下。
“長安風聲,爾等皆知。”李玄業開門見山,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山雨欲來,我北地首當其衝。然,越是此時,越需沉心靜氣,穩守根本。”
“王爺明鑒。”周勃率先開口,老成持重,“削藩事關國本,朝廷必有深慮。我北地,忠勤王事,鎮守邊陲,此乃最大依仗。當此非常之時,老臣以為,一動不如一靜。內,需加緊整飭武備,囤積糧草,然外示以尋常,政務民生,一如往日,不給任何人以‘陰蓄異誌’之口實。尤其邊市貿易、與羌胡往來,需更加光明磊落,賬目清晰。”
“周世伯所言極是。”李玄業頷首,“內緊外鬆,靜觀其變。勃兄,冬防及糧秣儲備,由你總責,務必萬無一失。吏治民生,亦不可鬆懈,需使百姓安居,方顯我北地之治。”
“老臣領命。”
“朔方方向,”李玄業看向趙破奴的信使,“趙都尉處有何軍情?”
“回王爺!”軍司馬躬身道,“都尉大人報,近來匈奴斥候活動異常頻繁,尤其陰山以北幾處以往人跡罕至的隘口,發現多股胡騎探路蹤跡,雖未越境,但其意難測。都尉已加派暗哨,嚴加戒備。另,休屠王部似有異動,其與右賢王部往來密切,需加警惕。”
“告訴趙破奴,朔方乃我北地門戶,絕不容有失。謹守關隘,加強斥候,遇有小股胡騎挑釁,堅決擊退,然切忌貪功冒進,勿中其調虎離山之計。尤其注意休屠王動向,若其有變,速報!”
“諾!”
“公孫先生,”李玄業最後道,“‘潛淵’之事,乃我耳目。長安動向,關東諸侯反應,乃至匈奴單於庭消息,需不惜代價,加緊打探,務求及時準確!”
“臣明白!已加派精乾人手,啟用備用渠道。”
“好。”李玄業目光掃過眾人,“非常時期,諸位當同心協力,共度時艱。北地安,則我等安;北地危,則玉石俱焚。一切舉措,需以保境安民為要,謹守臣節為本。退下吧。”
“臣等告退!”
眾人離去後,書房內重歸寂靜。李玄業獨坐良久,將方才議定之策細細推敲,自覺已慮及當前能慮及之處。然,麵對這即將到來的天下劇變,他深知,再周全的準備,亦恐有不及。他再次撫上魂佩,那股微弱的暖意依舊存在,仿佛無聲的陪伴與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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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庭視角)
九天之上,紫霄神庭。李淩的神念,早已將下界狄道城中那場密議,以及兒子心中的凝重與決斷,儘收“眼”底。他清晰地“看”到,那源自北地的信仰光流,因這潛在的巨大危機,而微微波動,那代表“穩定”的金光略顯黯淡,一絲代表著“憂慮”與“不確定性”的灰色悄然彌漫,尤其以靖王府為核心。然而,他也“看”到,隨著李玄業沉穩下令,北地軍政機器高效運轉起來,那灰色的波動漸漸被一股因“應對有序”、“主心骨堅定”而產生的“韌性”光澤所遏製、驅散。
“業兒應對,尚屬得體。”神帝心中默然。他無法直接乾預朝堂決策,也無法預知削藩的具體步驟與時間,但他可以守護北地,使其在這場風暴中,擁有更強的抵禦之力。
他的神念首先投向北方陰山。那裡,幾股匈奴斥候正如幽靈般在山巒間穿梭,試圖尋找漢軍防線的漏洞。神帝心念微動,並未改變地形或天象,那太過顯眼。他隻是極其隱秘地,引導了幾股山間的氣流。片刻後,那幾處被匈奴斥候盯上的隘口,忽然升騰起濃得化不開的山霧,視線受阻,寒氣刺骨,極大地增加了偵察的難度與風險。同時,一股令人不安的、仿佛被猛獸盯上的直覺,襲上那些匈奴尖兵的心頭,讓他們疑神疑鬼,行動變得遲疑謹慎。這微小的乾擾,足以讓趙破奴派出的暗哨更容易發現並驅離他們。
接著,他的神念掃向玉門關外。西域方向,局勢亦顯微妙。車師國在漢軍壓力下雖暫顯安靜,然其王庭內,親匈與親漢兩派爭執不休。神帝將一縷“權衡利弊”、“妄動招禍”的警示意念,極其微弱地渡入那猶豫不決的車師王夢境之中。同時,他也注意到,烏孫獵驕靡雖倚仗漢廷,但其內部亦有長老對漢的“削藩”動向感到疑慮。神帝亦向其夢中渡去一絲“漢室強盛”、“背盟不祥”的堅定信念。這些夢兆模糊而短暫,醒來或隻當是日有所思,卻能在潛意識中影響其決策傾向,為玉門關外的王猛爭取更有利的外部環境。
最後,他的神念回到狄道,籠罩著正在批閱公文的兒子。他能感到玄業身心俱疲,卻強打精神。神帝凝聚一縷純淨的、蘊含著“安神定誌”效果的神力,通過魂佩,如溫泉般緩緩滋養玄業的心神,驅散其疲憊與焦慮,使其能保持清醒的頭腦應對繁劇。
凡間一夜,神國一瞬。當李玄業從短暫的休憩中醒來,雖覺局勢依舊嚴峻,但心神卻莫名地寧靜清澈了許多,處理政務愈發沉穩果斷。北地邊關,匈奴的異常活動在濃霧與莫名的警惕中受挫;西域諸國,暗流雖在,卻暫無大變。北地郡,在這肅殺的秋末冬初,依舊保持著外鬆內緊的態勢,如同一顆釘子,牢牢楔在帝國的西陲。
然而,李淩的神念,卻能感受到那自長安方向彌漫而來的肅殺之氣,以及關東吳楚等地不斷積聚的怨憤之雲,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合攏。風暴,正在醞釀。他能做的,便是在風暴降臨前,儘可能加固北地這艘航船,使其能更好地迎接那不可避免的衝擊。
“金風肅殺,乃天時;暗流洶湧,是人事。神佑之道,在於順天時,導人事,於無聲處,定風波。”紫霄神帝俯瞰下界,神輝內蘊,靜待著那即將到來的驚天變局。
【史料記載】
官方史·漢書·景帝紀:“中元)七年……冬……十一月……詔曰:‘……’”
家族史·靖王本紀:“景帝中元七年冬,削藩之議愈熾,朝野震動。玄業公內緊外鬆,修武備,固邊防,靜觀其變。北地晏然,邊關無警。”
宗教史·紫霄神帝顯聖錄:“帝君臨霄,察天下將亂,乃暗助邊關,霧鎖險隘,夢示藩酋,定嗣君之神。北地遂能於大變前夕,穩如磐石。”
北地秘錄·金風肅殺:“七年冬,長安削藩聲急。靖王玄業沉機應變,外示平靜,內修守備。是歲,胡馬逡巡不敢犯,西域諸國暫安,人皆謂邊鎮得人,實有神助。”
第四百三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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