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43年漢景帝後元元年四月
凜冽的春風卷著沙塵,撲打在北地蒼茫的原野上。由狄道城向北延伸的官道,此刻正被一股鋼鐵洪流所充斥。一萬八千北地精銳,步騎混雜,輔兵簇擁,攜帶著堆積如山的糧秣輜重,如同一條巨大的玄色巨龍,沉默而迅疾地向著朔方方向滾動。隊伍的最前方,那麵繡著猙獰玄虎的“靖”字大旄旗下,李玄業一身玄甲,外罩墨色鬥篷,跨坐於雄駿的烏騅馬上,麵色沉靜如水,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不時掃過道路兩旁飛速倒退的枯黃景象,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凝重與決絕。
大軍晝夜兼程,人銜枚,馬裹蹄,除了車輪碾過凍土的隆隆聲、鎧甲兵刃碰撞的輕微鏗鏘以及戰馬偶爾的響鼻,幾乎聽不到任何人語喧嘩。一種大戰將至的壓抑感,籠罩在每一名士卒的心頭。他們都知道,此行並非尋常的巡邊或剿匪,而是要奔赴一場關乎國運的生死之戰,要去救援那座正在匈奴單於親率的主力大軍猛攻下岌岌可危的朔方雄關——髙闕塞。朝廷的援軍杳無音信,能依靠的,隻有自己手中的刀槍和身旁的同袍。
李玄業感受著身下戰馬奔騰時傳來的力量,目光掠過隊伍中那些年輕而堅毅的麵龐,心中百感交集。這些兒郎,多是北地子弟,他們的父兄或許就曾在父親李淩的麾下征戰,如今又隨自己奔赴沙場。北地李氏兩代人的命運,仿佛都與這帝國的北疆緊密地捆綁在一起。他想起離京為質的兒子李敢,不知他在那波譎雲詭的長安城中是否安好;想起病重的景帝,那遲來的援軍旨意能否趕上這場血戰;更想起匈奴單於伊稚斜,那個野心勃勃的草原梟雄,此番傾巢而來,定然所圖非小。
“王爺,”中軍司馬催馬靠近,低聲道,“照此速度,再有三日,前鋒輕騎便可抵達黃河渡口。隻是連日急行軍,人馬皆已疲憊,是否在渡口休整半日?”
李玄業斬釘截鐵地一擺手:“不行!髙闕塞軍情如火,慢一刻便多一分危險!傳令下去,渡過黃河後,方可擇地休整一個時辰!告訴將士們,咬牙堅持,朔方的同袍正在血戰,等著我們!”
“諾!”
就在北地大軍頂著風沙全力北進的同時,一騎背插三根赤羽的信使,如旋風般衝入了長安城,直抵未央宮司馬門。他帶來的,正是景帝在溫室殿中口述、由尚書郎緊急草擬,並加蓋了皇帝信璽的那道震驚朝野的詔書副本及相關任命文書、印綬、符節。
“詔曰:製詔丞相、禦史:匈奴背約,侵暴邊塞,殘害吏民,朕甚憫之。今朔方危急,社稷之憂。北地靖王李玄業,世篤忠貞,勇略兼資,臨危受命,率師赴難,忠勇可嘉!今授李玄業驃騎大將軍,假黃鉞,都督朔方、雲中、雁門、代郡諸軍事,節度諸軍,專討匈奴!二千石以下,得以便宜從事,先斬後奏!谘爾大將軍,其砥厲師徒,一乃心力,克殄凶逆,以副朕望!衛尉李廣,速率北軍五校,星夜赴援,受驃騎大將軍節度。河東、河西諸郡,竭廩以饋軍,毋得缺誤!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這道詔書,如同在滾沸的油鍋中潑入一瓢冰水,瞬間在長安朝堂激起了驚天波瀾。驃騎大將軍,位次丞相,尊崇無比,專司征伐,自高祖以來,非有殊勳及皇帝絕對信任者不授。更有“假黃鉞”、“節度諸軍”、“便宜從事”之權,可謂賦予了李玄業在北方戰區的全權!這意味著,在擊敗匈奴之前,自朔方至代郡的廣闊區域,所有漢軍、資源,皆歸其調遣,其權柄之重,一時無兩!
詔書頒下之時,丞相衛綰、大將軍竇嬰等重臣正在前殿商議援軍事宜。當謁者令高聲宣讀完詔書內容,殿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衛綰手撚胡須,眉頭微蹙,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麼。竇嬰則是臉色變幻,他身為大將軍,總領全國軍事,如今陛下卻將北方戰事全權委於一位邊地藩王,雖說是戰時特例,但其心中滋味,可想而知。禦史大夫直不疑則是一臉憂色,欲言又止,顯然對賦予外藩如此重權深感不安。
然而,詔書出自病中的皇帝之口,加蓋了禦璽,已是板上釘釘。更重要的是,髙闕塞危在旦夕的現實,像一把利劍懸在頭頂,使得任何基於權力算計的反對意見都顯得蒼白無力。此刻,擊退匈奴,保住國門,是壓倒一切的首要任務。
“臣等……遵旨!”短暫的沉默後,以衛綰為首,眾臣齊齊躬身領命。但每個人心中都清楚,這道詔書,不僅是對李玄業的莫大信任和重托,更是在帝國未來的政治天平上,投下了一顆重重的砝碼。若李玄業成功擊退匈奴,其功勳威望將達至頂峰,北地李氏的地位將更加穩固,甚至可能深刻影響未來的朝局走向;若其戰敗……那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詔書和象征權力的印綬符節,由一隊精銳羽林騎護送,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長安,朝著北方追馳而去。他們的任務,是在李玄業與匈奴接戰之前,將這份賦予他生殺予奪大權的皇帝詔令,送達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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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衛尉李廣也接到了緊急軍令。這位以勇力聞名的宿將,雖然對受一位藩王節度心有不甘,但軍情緊急,也容不得他猶豫抱怨。他立即點齊北軍五校屯騎、越騎、步兵、長水、射聲)三萬精銳,克日啟程,浩浩蕩蕩開出長安城,沿著直道,向北疾進。帝國的戰爭機器,在經曆了初期的遲緩後,終於開始全力運轉起來。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朝野,自然也通過各種渠道,傳到了北地大軍即將抵達的黃河渡口,也傳到了那九天之上,默默注視著下界紛擾的紫霄神庭。
李淩的神念,清晰地感知到了那源自長安的、代表皇權的明黃氣運,分出了一股磅礴而“銳利”的支流,如同出鞘的利劍,跨越千山萬水,注入了那正向北疾馳的、代表北地李氏的赤金色氣運光團之中。這使得北地的氣運瞬間“膨脹”、“熾烈”了數倍,散發出驚人的威勢!同時,他也“看”到,另一股強大的、代表著中央禁軍的赤色氣運李廣部),正從長安出發,向北彙流。
“業兒終得名分,權傾北疆。然福兮禍之所伏,此戰若勝,功高震主;若敗,則萬事皆休。這千斤重擔,此刻是真正壓在他的肩上了。”神帝心中默念。他能感受到兒子那混合著“沉重責任”、“決死信念”與“審慎憂慮”的複雜心緒。
他的乾預,在此刻更加精微。他讓北地大軍途經的幾條溪流,水位“恰好”比往年同期略淺,水流平緩,便於人馬快速涉渡,節省了搭建浮橋的時間。他讓一股突如其來的南風,連續吹了三日,雖然卷起沙塵令人不適,卻極大地助推了艦船北上的速度。同時,他讓一名負責探查前方路徑的斥候隊率,在選擇宿營地時“心血來潮”,避開了一處看似平坦實則暗藏沼澤的區域。
對於那支攜帶詔書的羽林騎隊,神帝的“庇佑”在於“順利”。他讓沿途幾個驛站的驛丞,在騎隊抵達前便“莫名”地準備好了最快的馬匹和充足的草料。他讓一場可能衝毀官道的春雨,在騎隊通過險要山路後“才”傾盆而下。
最重要的,仍是李玄業。驟然獲得無可比擬的權柄,麵對即將到來的慘烈大戰,其心理壓力巨大。神帝通過那枚作為橋梁的魂佩,將一股“定”、“衡”、“明”的磅礴意念,持續不斷地滋養其心神。這並非消除壓力,而是賦予他“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統帥氣度,和“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的清晰思維。當李玄業需要權衡是否等待李廣援軍時,這意念助他“謀定後動”;當他需要應對可能出現的各方掣肘時,這意念讓他“舉措有度”。
數日後,北地大軍前鋒已抵近河套地區,遠處天地相接處,已能隱約看到黃河如帶的水光。也正是在這裡,那隊背負著皇帝詔書和驃騎大將軍印綬的羽林騎,終於追上了大軍。
中軍帳前,使者高聲宣旨,將黃鉞、印綬、符節一一奉上。所有北地將士,包括李玄業,跪聽詔書,山呼萬歲。當李玄業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黃鉞時,他感到的不是喜悅,而是如同山嶽壓頂般的責任。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僅僅是北地的靖王,更是大漢帝國北疆的擎天之柱,億萬軍民的生命,帝國的安危,都係於他此戰的決策之上。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麾下眾將,聲音沉穩而有力,傳遍三軍:“陛下天恩,授以重權,托以國任!玄業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率爾等將士,戮力同心,共破胡虜,以報皇恩,以安社稷!”
“破胡虜!安社稷!”震天的怒吼聲,再次響徹雲霄,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死之氣。
旌旗北指,帝詔南來。權力的頂峰與戰爭的深淵,同時呈現在李玄業麵前。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史料記載】
官方史·漢書·景帝紀:“後元)元年……夏四月……以……為驃騎大將軍……擊匈奴……”注:史書對任命細節記載簡略)
家族史·靖王本紀:“景帝後元元年四月,匈奴急攻朔方。玄業公率師馳援,軍次河套,帝使至,授驃騎大將軍,假黃鉞,都督北邊諸軍事。公拜受重任,三軍感奮,士氣倍增。”
宗教史·紫霄神帝顯聖錄:“帝君臨霄,見嗣君受鉞專征,乃暗助風雲,利其師行。微調星軌,明其權責。北地將士,遂能於國難之際,得膺重任,士氣如虹。”
北地秘錄·旌旗北指:“後元元年四月,靖王玄業受鉞北征,權傾邊陲。將士知朝廷終不相棄,人懷必死之心。然胡騎數萬,單於親臨,前途艱險,未可知也。”
第四百七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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