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鋼·三號初軋機車間，深夜的車間並未完全沉睡，機器的低鳴與夜班工人零星的交談聲在空曠的廠房內回蕩。江凜借著夜色的掩護，如同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潛行在巨大的設備陰影中。他避開了例行巡邏的保衛科人員，目標明確——初軋機主控室側後方，那個蘇晴提及的有磨損痕跡的接口麵板。
他沒有貿然動手，而是選擇了一個能俯瞰主控室入口和接口麵板位置的隱蔽點——一堆廢棄的軋輥後麵，耐心蟄伏。左小指的舊傷在夜晚的寒意中隱隱作痛，卻讓他的頭腦異常清醒。他需要親眼確認，是誰，在何時，以何種方式接觸那個麵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淩晨兩點，是一般人最為困頓的時刻。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戴著眼鏡、身形略顯瘦削的身影，提著一個看似裝工具的木箱，鬼鬼祟祟地出現在主控室附近。他警惕地四下張望，正是夜班質檢員張師傅。
江凜屏住呼吸，目光如炬。
張師傅沒有進入主控室，而是快速繞到側後方，熟練地用鑰匙或特殊工具）打開了那個接口麵板。他從木箱裡取出的，並非維修工具，而是一個巴掌大小、連接著導線的金屬盒子。他動作迅速地將其與麵板內的某個接口連接，然後操作著金屬盒子上幾個微小的按鈕，屏幕般的指示燈發出微弱的光芒。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完成後，他迅速拆卸設備，關好麵板，再次警惕地環顧四周，然後提著箱子匆匆離去，消失在車間的陰影中。
江凜沒有打草驚蛇。他記住了那個金屬盒子的外形特征和張師傅整個操作流程。對手很狡猾，利用夜班監管相對鬆懈，以及質檢員身份的便利，進行短時、高頻的物理接入篡改。那個金屬盒子，就是關鍵！
“博士！模型匹配成功！”研究員的聲音帶著突破的興奮，“三號初軋機夜班數據異常的‘階梯式躍升’模式，與一種預設的‘漸進優化算法’高度吻合！這種算法會在特定時間點被觸發，通過物理接口直接向質量控製傳感器的初級數據流注入微小的修正信號！”
林深凝視著屏幕上構建出的算法模型和預測的物理信號特征，眼神銳利：“能反向推導出那個物理介入設備的技術規格和信號特征嗎？”
“正在嘗試！根據數據篡改的精度和介入層級，該設備需要極高的信號穩定性和隱蔽性。其核心很可能是一種基於…初步判斷是磁性泡存儲技術的早期便攜式數據注入裝置。”
“磁性泡”？林深知道，這在當時是極為前沿甚至可稱黑科技的技術。“潘多拉”為了這次行動，投入了真正的底牌。
“立刻將推測的設備工作原理、可能的信號特征、以及最佳探測和反製方法，整理成技術簡報。”林深命令道，“同時，啟動深度數據挖掘，檢索所有與張師傅相關的曆史人事檔案、社會關係，尋找他被脅迫或收買的線索，以及他與‘阿瑞斯’可能存在的間接聯係。”
“明白！另外，博士，我們監測到‘潘多拉’主通道有一次加密數據包外泄，流向未明，但數據特征與‘米諾陶’核心代碼庫部分模塊有相似性。他們在備份，或者…在準備啟用備用方案？”
林深心中一凜。對手比想象的更謹慎。“繼續監控，分析所有異常數據流。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啟動備用方案，或者完成全部數據滲透之前，幫助江凜他們找到決定性證據。”
阿瑞斯看著“米諾陶”係統反饋的“數據優化進程98”的提示，臉上並無喜色。張師傅剛剛彙報了今晚的“日常工作”順利完成。然而，一種戰場老兵特有的直覺，讓他感到一絲不安。太順利了。
那個叫李剛的學徒，似乎安靜得有些反常。工會係統散布的“技術革新”輿論，雖然暫時掩蓋了數據異常，但難保不會引起真正懂行的人的懷疑。
他走到那台精密的信號監控設備前，調整參數，開始掃描三號初軋機車間及其周邊的電磁環境。他需要確認，是否有不該出現的監聽或監控信號。
同時，他接通了與劉副科長的秘密線路，聲音冰冷：“加快進度。我要在三天內，完成對主要軋機和質量控製中心數據鏈路的全覆蓋滲透。啟用‘二號節點’。”
“二號節點？特派員，會不會太急了？萬一被發現…”劉副科長的聲音充滿恐懼。
“執行命令。”阿瑞斯不容置疑地打斷，“還有，想辦法讓那個李剛，離開九號平爐，調去…原料場或者彆的無關緊要的崗位。我不想再聽到他的名字出現在核心生產區。”
他必須清除一切潛在威脅，確保“熔爐”計劃萬無一失。
江凜與蘇晴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再次碰頭。
“確定了，是張師傅，用一個外接設備，在夜班時物理接入篡改數據。”江凜言簡意賅地描述了所見，“設備不大，金屬外殼，有指示燈，通過接口連接，操作時間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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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眼神一凝：“物理接入…這意味著他們有內應拿到了接口權限，或者設備本身具有某種破解功能。我們必須拿到那個設備，或者拍下照片作為證據。”
“難度很大。”江凜分析，“他非常警惕，操作時間極短，而且那設備他隨時可能帶走或銷毀。”
“還有一個問題，”蘇晴補充，“趙大姐白天悄悄告訴我，廠部可能要進行一次人事調動，據說…你的名字在從九號平爐調離的名單上。”
江凜目光一冷：“看來我們摸到他們的痛處了。他們想把我調離核心區。”
“這說明他們感到了威脅，但也意味著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蘇晴沉思片刻，“硬搶設備風險太高。或許…我們可以從他身邊的人入手？或者，在他下一次操作時，製造一點‘意外’，讓他無法順利完成篡改，迫使係統露出破綻？”
“製造意外…”江凜看向窗外逐漸泛白的天際，“需要一個恰當的時機，和不會被懷疑的方式。”
兩人陷入沉思，尋找著打破僵局的那一個支點。對手如同隱藏在數據流和鋼鐵洪流下的毒蛇，已經露出了獠牙，而守護者必須在被調離或被徹底發現之前，找到一擊製勝的關鍵。初軋機的轟鳴聲預示著新一天狂熱生產的開始，而隱藏在其中的數據暗戰，也進入了更加危險的階段。
第5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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