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調動通知赫然貼在公告欄上：“為優化生產力量，經研究決定，調九號平爐車間學徒工李剛同誌，至原料場三班組，即日生效。”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王師傅找到江凜，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黝黑的臉上滿是不解和惋惜：“李剛，你這娃手腳麻利，眼裡有活，是塊好料子！怎麼突然就…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江凜麵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王師傅，我服從組織安排。”他心中雪亮，這是阿瑞斯出手了，想將他調離核心生產區域，削弱他們的調查能力。
蘇晴站在人群外圍，冷靜地觀察著眾人的反應。她看到劉副科長站在不遠處，嘴角似乎掛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得意。她也注意到，張師傅隻是漠然地瞥了一眼通知，便低頭匆匆離開，仿佛事不關己。
“他們動手很快。”晚上，在秘密碰頭點，蘇晴低聲道，“調你去原料場，不僅限製了你的行動，也切斷了你直接感知生產一線異常的機會。”
江凜看著自己因連日勞動而磨出薄繭的手掌，眼神銳利：“原料場…未必是壞事。所有鋼鐵的源頭都在那裡，礦石、焦炭的配比和質量，同樣會影響最終的數據。或許，我們能從源頭發現他們另一條暗線。”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張師傅那邊，不能硬來。他顯然是被嚴格控製的一環，動他立刻會打草驚蛇。我們需要找到他的弱點，或者…找到那個‘二號節點’。”
“劉副科長是關鍵。”蘇晴接口，“他負責協調生產數據彙總，有權限接觸多個環節，是啟動‘二號節點’最合適的人選。而且，他比張師傅更害怕，更容易露出破綻。”
一個計劃在兩人心中漸漸成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江凜表麵服從調動，深入原料場尋找可能存在的其他篡改痕跡；蘇晴則利用記錄員的身份，緊盯劉副科長和張師傅，並設法離間他們，製造恐慌，引蛇出洞。
“博士！發現‘二號節點’激活的征兆！”技術員的聲音帶著緊迫，“三號初軋機數據流的異常模式發生改變！不再是單一的‘階梯式躍升’，出現了新的、更複雜的波動，源頭指向廠部生產統計科的內部數據交換樞紐！”
林深立刻走到屏幕前，看著那條開始分叉、變得更加隱秘和難以追蹤的異常數據流。“他們更換了滲透路徑，啟用了更高級、權限更高的節點。目標是繞過車間級的直接監控，從數據彙總層麵進行係統性篡改。”
“根據模型推演，‘二號節點’很可能是一台接入廠部內部線路的、更先進的設備，或者…就是一個被深度控製的關鍵人物，利用職務之便直接修改電子或紙質報表的彙總數據。”
“劉副科長…”林深沉吟道，“他的權限正好符合。立刻將‘二號節點’的技術特征、可能的物理位置廠部辦公樓區域）、以及其篡改數據的新模式，打包發送。警告江凜和蘇晴，對手已經升級了手段，滲透更深，更難以察覺。”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嘗試對張師傅的曆史進行深度挖掘，尋找除了金錢之外，他可能被脅迫的軟肋。家庭？曆史問題？任何可能讓他們內部出現裂痕的線索！”
阿瑞斯看著“米諾陶”係統界麵上，“二號節點已上線，滲透覆蓋率提升至32”的提示，冰冷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將那個礙眼的李剛調離核心區，啟用備份節點，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劉副科長垂手站在一旁，額頭冒汗：“特派員，廠部那邊的線路已經接好了，下次數據彙總時就可以生效。不過…最近感覺好像有人盯著我…”
“做好你的事。”阿瑞斯頭也不抬，“你的任務就是確保彙總數據‘完美無瑕’。其他的，不用你操心。張師傅那邊，讓他保持靜默，沒有新的指令，按原計劃操作。”
他需要穩定性。李剛被調走，威脅暫時解除。現在最重要的是讓“米諾陶”像病毒一樣，徹底融入鞍鋼的數據神經中樞。他享受這種在暗中操控一切，看著對手茫然無措的感覺。
然而，他內心深處那一絲屬於頂尖戰士的直覺，依然在發出微弱的警報。那個叫蘇梅的記錄員，似乎過於安靜了。還有那個李剛，被調去原料場，真的就會安分守己嗎？
他決定再觀察一下。如果這兩個人繼續不識趣，他不介意動用更直接的手段，讓他們徹底消失在這片鋼鐵森林裡。畢竟，在1958年這片土地上，讓一兩個人“意外”消失，並不是什麼難事。
江凜扛著沉重的鐵礦石樣本，行走在堆積如山的原料中間。這裡環境惡劣，粉塵彌漫，但卻讓他擁有了觀察整個廠區物流的獨特視角。他仔細檢查著不同批次的礦石和焦炭，憑借超越時代的眼光，他能看出一些細微的質量差異，但這些差異似乎還在正常波動範圍內，尚未發現係統性的、人為製造的痕跡。
他知道，對手的重點暫時不在這裡。但他沒有放鬆警惕，一邊勞動，一邊默默記憶著原料的來源、批次和流向，這些信息未來或許會起到關鍵作用。
同時，他也在暗中留意，是否有其他形跡可疑的人，或者異常的交接流程。阿瑞斯經營良久，不可能隻有張師傅和劉副科長兩顆棋子。
而在廠部辦公樓附近，蘇晴借著送交報表的機會，有意無意地在劉副科長辦公室外徘徊。她注意到，劉副科長最近變得更加神經質，頻繁地鎖門關窗，與人說話時眼神閃爍。
一天下午，蘇晴“偶然”聽到劉副科長在樓梯間壓低聲音打電話，語氣近乎哀求：“…再寬限幾天…我一定把錢湊齊…求你們彆去找我家裡人…”
蘇晴心中一動。金錢脅迫？這或許是一個突破口。她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方式，將這個信息傳遞給江凜，並設法讓劉副科長感覺到，除了阿瑞斯，還有另一雙眼睛在盯著他，讓他內心的恐懼加倍。
夜幕再次降臨，鞍鋼的燈火依舊通明。表麵的生產熱潮下，數據暗戰已然升級。守護者一方看似被削弱，被迫轉入更隱蔽的戰線，但新的突破口也正在恐懼和貪婪的陰影中，悄然浮現。攻守之勢，在無聲中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第5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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