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查飯店的房間裡，清晨的光線透過彩色玻璃窗，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晴已經起身，正對著一麵維多利亞風格的梳妝鏡，仔細整理著旗袍的立領。鏡中的她，氣質溫婉，與昨日那個在運河客船上冷靜分析敵情的戰士判若兩人。
“中國科學社本月舉辦的公開演講，主題是‘科學與救國’。”蘇晴的聲音平靜，手中拿著一份散發著油墨香的《申報》，指尖輕輕點在一則不起眼的通告上，“主講人之一，任鴻雋。”
江凜站在窗邊，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僵硬的肩背。傷口在蘇晴的精心護理和未來藥物的作用下恢複得很快，但距離完全康複還需時日。他的目光掠過報紙，落在窗外蘇州河上往來穿梭的小貨船上。“是個理想的切入點。‘潘多拉’不會放過這種凝聚人心、傳播思想的機會。”
他的左小指疤痕傳來一陣微弱的、持續的悸動，並非尖銳的警告，更像是一種低鳴，與這個時代知識分子們救國無門的苦悶產生了共鳴。
“地點在閘北的一所舊禮堂，靠近……一家紡織廠。”蘇晴拿起另一個偽裝成化妝盒的微型掃描設備，屏幕上是上海簡圖，演講地點被標記出來，其側後方，正是一片工業區，其中一個代表江南製造局下屬紡織廠的能量讀數，呈現出不正常的、間歇性的峰值波動。“鍋爐壓力數據異常，泄壓頻率遠低於安全閾值。有人……動了手腳。”
江凜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偽裝成工業事故，波及鄰近的演講會場？這倒像是‘機械師’的手筆。”他走到蘇晴身邊，看著那閃爍的紅點，“看來，我們的‘歡迎儀式’，已經準備開場了。”
【龍城基地·分析中心】
全息投影上，1918年上海的地圖被不斷放大細化。林深站在巨大的沙盤前，上麵標記著已知的“潘多拉”信號源、曆史關鍵節點位置，以及江凜蘇晴傳回的實時數據。
“目標鎖定，閘北禮堂，鄰近的‘順豐紡織廠’。”一名分析員報告，“根據蘇晴傳回的數據模型推演，該廠三號鍋爐存在極高風險，若在演講進行時發生爆炸，不僅會摧毀廠房，爆炸衝擊波和飛散的碎片極有可能覆蓋演講禮堂區域。”
另一名技術主管補充：“我們回溯了該廠的設備維護記錄——當然，是這個時代紙麵上的。記錄顯示近期有一次‘例行檢修’，簽字的技術員背景模糊，與已知的‘潘多拉’外圍人員特征有部分吻合。”
林深雙手撐在沙盤邊緣，目光如炬。“‘機械師’……果然名不虛傳。他不需要動用超越時代的武器，隻需要輕輕撥動這個時代本就脆弱的工業齒輪，就能製造出足夠掩蓋其真實目的的災難。”他抬起頭，看向通訊界麵，“江凜，蘇晴，敵人的意圖明確，手段隱蔽。必須在演講開始前，排除鍋爐隱患。但務必謹慎，不能暴露自身，更不能引起大規模騷動。”
【彙中飯店套間】
凱斯勒享用著精致的西式早餐，翻閱著幾份不同的報紙。他對麵的“機械師”則對食物毫無興趣，正用一套這個時代最精密的製圖工具，在紙上勾勒著複雜的機械結構圖，那赫然是順豐紡織廠鍋爐房及其管線的內部結構。
“信號確認，龍城的探子已經注意到鍋爐的異常了。”“魅影”——團隊中負責電子監聽與反偵察的女子——放下耳機，語氣帶著一絲戲謔，“他們的反應很快。”
“機械師”頭也不抬，聲音平淡無波：“意料之中。優秀的獵人，總能嗅到陷阱的味道。可惜，他們不知道，陷阱本身，也可能是誘餌。”他的筆尖在圖紙上某個不起眼的壓力調節閥上輕輕一點。
凱斯勒擦了擦嘴，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很好。讓他們去撲救這場顯而易見的‘火災’吧。當他們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的時候，‘暗影’的行動才會真正致命。”他目光轉向房間角落，一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瘦削身影微微頷首。
【閘北·順豐紡織廠外】
午後，江凜換上了一身深色的工裝，臉上略作修飾，顯得風塵仆仆。他提著一個小巧的工具箱，裡麵是經過偽裝的檢測和維修工具。蘇晴則穿著一身素雅的學生裝，戴著寬簷帽，拿著一個寫生板，遠遠地跟在後麵，如同一個在外寫生的女學生，實則利用畫板夾層裡的設備進行外圍掃描和警戒。
紡織廠門口人流混雜，工人、管事、送貨的力夫進進出出。江凜混在人群中，很容易就憑借“南洋技師”的身份和幾塊銀元的“開路費”，從一個急於巴結“洋派”人士的小管事那裡，獲得了進入廠區“考察設備”的許可。
廠區內機器轟鳴，空氣中彌漫著棉絮和機油的味道。江凜的目標明確，徑直朝著那個據蘇晴掃描顯示壓力異常的三號鍋爐房走去。他的步伐穩健，眼神卻如同雷達般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堆放的原料、交錯管道、來往工人的神態。他能感覺到，有不止一道目光在他進入廠區後，若有若無地落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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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爐房內，熱浪撲麵而來。巨大的鍋爐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發出低沉的咆哮。江凜假裝檢查管道，手指拂過那些灼熱的金屬表麵，袖口內藏的微型傳感器將更精確的數據傳回給外麵的蘇晴。
“壓力閥被人為限位了，”蘇晴的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傳來，冷靜而清晰，“泄壓通道幾乎被堵死。按照目前的壓力攀升速度，最多再有兩個小時，就會達到臨界點。而且……結構很精巧，像是故意留出了可以被‘修複’的餘地。”
江凜眼神一凜。“誘餌？”他心中閃過這個念頭。對方的算計，似乎比預想的更深一層。
【1918年·上海·某處安靜的弄堂小院】
與此同時，在距離閘北不遠的一處鬨中取靜的弄堂裡，兩個年輕女子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其中一位，穿著淡藍色的女學生裝，齊耳短發，麵容清秀，眼神卻帶著超越年齡的堅毅與憂慮。她叫沈清漪，是上海一所女子中學的學生，也是科學社的積極追隨者，被任鴻雋等人“科學救國”的理念深深吸引。她正小心翼翼地將一些傳單和手稿整理好，放入一個布包中。
“清漪，你真的要去聽今天的演講嗎？”另一位女子開口，她穿著剪裁合體的改良旗袍，氣質溫婉中透著一股書卷氣，名叫顧清如。她是沈清漪的表姐，在一家報館做翻譯，接觸更多社會現實，對前路的艱難有著更清醒的認識。“外麵……不太平。我聽說租界裡最近多了很多來曆不明的人。”
沈清漪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理想的光芒：“清如姐，正因為不太平，我們才更要去聽，去學！任先生他們說，隻有科學才能救中國。如果我們年輕人都不去關心，這個國家還有什麼希望？”她的話語帶著少女特有的執拗與熱血。
顧清如看著表妹，輕輕歎了口氣，眼中流露出複雜的情緒。她並非不認同科學救國的理念，隻是她看到的更多是現實的殘酷與外強的欺淩。她隱約感覺到，表妹所向往的那個由科學構築的光明未來，前方布滿了荊棘與陷阱。一種莫名的不安在她心中縈繞，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茶杯，仿佛想從中汲取一絲力量。她們並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與一場跨越時空的守護與破壞行動，悄然聯係在一起。
【順豐紡織廠鍋爐房外】
江凜借著檢查管道的掩護，已經接近了那個被動了手腳的壓力閥。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隱藏在工人中的幾雙眼睛，正緊緊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對方在等他出手“修複”。
“蘇晴，情況不對。”江凜低聲對著隱藏的麥克風說道，“太明顯了，像個請君入甕的局。”
“但我們必須解決這個隱患。”蘇晴回應，“演講不能取消，否則正中了‘潘多拉’下懷，他們可以輕易製造其他‘意外’。小心點，我掩護你。”
江凜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他從工具箱裡取出特製的、看似普通的扳手，走向那個異常的壓力閥。他的動作看起來像是在例行檢查，實則手指微動，用藏在指甲蓋裡的微型切割器，開始處理那個被巧妙限位的裝置。與此同時，他全身的肌肉微微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的突發狀況。
也就在這一刻，遠在彙中飯店的“魅影”，看著終端上代表江凜位置的光標終於停留在關鍵節點，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對著通訊器輕聲說道：“魚已碰餌。‘暗影’，可以準備了。”
一場圍繞著科學演講、工業破壞與未來命運的多方博弈，在這1918年上海的午後，正式拉開了血腥的帷幕。而兩位尚未完全意識到危機臨近的年輕女子，她們的命運之輪，也即將被這股暗流狠狠推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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