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灰塵落下來。測電筆的光照進黑暗,地上有幾道新劃痕。季延把鉗子插回腰帶,往前走一步。白幽沒動,刀還在手裡,盯著走廊儘頭。阿澈靠著牆,木牌貼在胸口,光比剛才暗了點。
“能走嗎?”季延回頭問。
阿澈點頭:“還能撐。”
季延嗯了一聲,彎腰看地上的劃痕。是拖東西留下的,方向一致,一直通向裡麵。他抬頭往前看,儘頭有一台老式投影儀,屏幕還亮著,上麵滾動播放人臉——都是他們認識的幸存者,眼睛泛著一樣的光。
白幽走到屍體旁,蹲下。那人趴在地上,背後插著半截箭,血浸透了衣服。她輕輕拔箭,怕破壞痕跡。箭杆露出來,上麵刻了一個字:尋。
她的手停了一下。
這箭她認得。半年前她在避難所教過幾個年輕人射箭,有個叫林遠的,總在練習時多做一支刻“尋”字的箭。他說想找家人,找不到就繼續找。後來他出去搜物資,再沒回來。
現在人找到了,隻剩一具被寄生的屍體。
季延用焊槍柄翻過屍體肩膀,看了眼臉。陌生男人,四十歲左右,耳道裡有黑絲在動。他摸了摸後頸,皮膚下麵有微弱跳動,像是還有信號在傳。
“他是活體載體。”季延說,“被人從下麵送上來,用來中轉信號。”
“為什麼?”阿澈小聲問。
“可能是係統需要反饋。”季延看著投影儀,“這些畫麵不是隨便播的,是實時監控。有人在收集數據。”
白幽站起來,把箭放進自己的箭囊。她沒說話,但握緊了刀柄。林遠曾站在她身後練箭,她說抬臂要穩,他每次都認真聽。現在這支箭回來了,帶著黑雲的命令。
走廊往裡開始流黑液,順著牆往下,在地麵積了一小片。季延用測電筆碰了下,表盤跳了一下,顯示電壓異常。他皺眉,把筆收回口袋。
“彆碰牆。”他說,“液體帶電,碰了會麻。”
阿澈閉上眼,木牌貼在胸前。幾秒後睜開眼,指著左邊牆麵:“那邊……有東西在拉我。”
季延走過去,把手表貼在牆上。屏幕閃了兩下,彈出結構圖——垂直向下的金屬梯,通往地下三十米,標注是b3級基因庫。
“你怎麼知道?”他問阿澈。
“木牌在響。”阿澈說,“不是聲音,是感覺,像心跳。”
季延點頭,沒再多問。他知道這孩子和木牌之間的事沒法解釋,但有用就行。
白幽爬上高處牆縫,射出燃燒箭。火光照亮通風口邊緣,那裡刻著一行小字:種子計劃α型。她用匕首撬開鬆動的磚塊,裡麵有個金屬卡扣。她一拉,頭頂傳來機械聲,一道鏽蝕的金屬梯慢慢降下。
梯子落地後,季延先檢查。支架上有生物組織纏繞,像是藤蔓長進了鐵架。他敲了敲接頭,有些地方是空的。他從工具包拿出膠帶,把鬆動的地方纏緊。
“隻能一個人一個台階往下。”他說,“不能同時踩兩個相鄰的踏板。”
白幽背起阿澈,弓掛在背後,短刀咬在嘴裡。她抓住梯子,慢慢往下。季延走在最前麵,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試探,確認穩了才踩實。阿澈趴在她背上,木牌貼在胸口,光微微閃。
中途停在一個平台時,阿澈突然悶哼一聲。
“怎麼了?”白幽問。
“右邊……”阿澈抬手指牆縫,“有抓痕,剛留下的。”
季延回頭,用手表照過去。牆縫裡有幾道深痕,形狀不規則,但能看出是五個指頭摳出來的。他記得這種痕跡,在養父的筆記本裡見過照片,寫著“變異體初期行為模式”,出現在實驗失控前三天。
“有人下去過。”季延說,“或者……有什麼東西上來過。”
沒人說話。
三人繼續往下。孢子味越來越重,呼吸有點堵。季延從口袋摸出一塊舊布,撕成三條,遞給後麵兩人。他們綁住口鼻,繼續往下。
到底後是一扇金屬門,表麵爬滿黑色觸手狀的東西,密密麻麻地動。季延不敢碰,把手表貼在門邊掃描。
屏幕上跳出影像:門後是個大空間,幾百個豎立的玻璃艙整齊排列,每個艙裡都漂浮著一具屍體。所有屍體胸前都嵌著半枚木牌,編號從001到237,序列完整。
“這些都是研究員。”季延低聲說,“‘種子計劃’的成員。”
白幽盯著屏幕,忽然開口:“中間那台主機還在運行。”
季延放大畫麵。中央控製台的屏幕亮著,日誌最後一行寫著:“周崇山,2077年,注入第117號血清樣本……”
話沒寫完,像是被強行打斷。
阿澈靠上前,木牌突然震動。他整個人晃了一下,季延趕緊扶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