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燈事件後，沈廷洲看林晚的眼神越發微妙。有時是冷著臉假裝無視，有時又會在她修東西時，不動聲色地站在旁邊看半天，看得林晚心裡直發毛——這冰山該不會是想偷師吧？
這天早飯剛過，沈老爺子就把兩人叫到跟前，笑眯眯地說：“廷洲，下午你去趟城南的紡織廠看看新設備，讓林丫頭也跟著去，多學學廠裡的事，以後才能幫你打理。”
林晚愣了一下：“去紡織廠？”她對工廠可沒什麼興趣，總覺得那裡又吵又悶。
“去吧去吧，”老爺子拍了拍她的手，“那廠子是咱們沈家的產業，你多了解了解沒壞處。再說了，廷洲那小子粗枝大葉的，你去了還能幫他留意點細節。”
沈廷洲皺了皺眉，顯然不樂意：“爺爺，廠裡的事她去了也不懂。”
“不懂才要學嘛。”老爺子瞪了他一眼，“就這麼定了！”
沈廷洲沒轍，隻能不情不願地應了。
下午，林晚被沈廷洲塞進了車裡。他開著一輛黑色轎車，車身鋥亮，一看就價值不菲。林晚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他冷著一張臉發動車子，心裡有點打鼓——這冰山該不會因為不樂意帶她，故意在半路上使壞吧？
果然，車子剛出市區，沈廷洲就猛地踩下油門，轎車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路邊的樹影飛快地往後退，看得林晚眼暈。
“你開慢點！”林晚抓緊了安全帶，心臟都快跳出來了，“想謀殺啊？”
沈廷洲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惡作劇般的笑：“怕了？怕了就回去。”
“誰怕了！”林晚梗著脖子，強裝鎮定地看向窗外，心裡卻把他罵了千百遍。
可看著看著，她的注意力漸漸被窗外的景象吸引了。路邊出現了一排排廠房，煙囪裡冒著白煙，還有不少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騎著自行車經過，車後座上大多綁著布包。
“那就是紡織廠？”林晚指著不遠處一棟紅磚牆的大廠房問。
沈廷洲沒說話，車速卻悄悄降了下來。
“上次周管家說，廠裡的工序太繁瑣，效率提不上去。”林晚盯著廠房，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我前幾天琢磨著，是不是能把紡紗和織布的工序再拆分開，分成幾個小組流水作業，每個小組專門負責一道工序，這樣說不定能快些……”
她越說越投入，眼睛亮晶晶的：“還有，工人的分工也能再細化點，熟練的負責精細活，新手先從簡單的學起，免得手忙腳亂出岔子。對了，還可以搞個計件工資，乾得多拿得多，大家肯定更有乾勁……”
沈廷洲原本隻是想敷衍地聽著，可聽著聽著，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林晚說的這些，雖然聽起來簡單，卻正好戳中了紡織廠的痛點。他最近一直在頭疼效率問題，試了幾種辦法都沒效果，沒想到這女人居然能隨口說出這麼多點子，而且條條都在點子上。
他不知不覺間把車停在了路邊，側過頭認真地看著林晚，眼神裡帶著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認真地聽她說話。
林晚說了半天，才發現車子停了，而且沈廷洲正盯著自己看，頓時有點不好意思：“我……我就是隨便說說，可能不對。”
沈廷洲沒說話，發動車子繼續往前開，這次車速平穩得很，再也沒耍什麼花樣。
“你說的工序拆分，具體想怎麼分？”他突然開口，語氣難得地平和。
林晚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接話，連忙打起精神：“就是把原來的大流程拆成紡紗、染色、織布、裁剪四個小組，每個小組設個組長，負責盯著質量和進度……”
她一邊說，沈廷洲一邊聽，偶爾還會問一兩句：“染色和織布銜接會不會出問題？”“計件工資怎麼定才公平？”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竟意外地和諧。林晚發現，拋開那些針鋒相對，沈廷洲其實挺懂行的，而且一點就透，跟他討論問題還挺順暢。
到了紡織廠，沈廷洲帶著林晚參觀車間。機器轟鳴，棉線飛揚，林晚卻看得格外認真，時不時停下來跟工人聊兩句，問些工序細節，還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記下來。
沈廷洲站在一旁看著，看著她蹲在機器旁，仰著頭跟老工人請教，額頭上沾著棉絮也不在意；看著她在本子上畫著奇怪的流程圖，嘴角還帶著專注的笑。
他突然覺得，爺爺讓她來，或許是對的。
這個女人身上，好像藏著用不完的能量和想法，總能在不經意間，給人帶來驚喜。
參觀完車間，沈廷洲讓廠長把最近的生產報表拿來，林晚湊過去一起看，指著上麵的數據說：“你看這裡，染色環節的損耗率太高了，肯定是染料配比有問題，或者工人操作不規範……”
沈廷洲看著她手指劃過的地方，又看了看她認真的側臉，突然說：“回頭把你剛才說的那些寫下來，給我一份。”
“啊？”林晚愣了一下。
“你的想法，寫成方案。”沈廷洲看著她，眼神認真，“我讓人試試。”
林晚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點了點頭：“好。”
回去的路上，兩人沒再說話，車廂裡卻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沉默，反而有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在流淌。
林晚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沈廷洲剛才認真聽她說話的樣子，還挺帥的。
或許，這個冰山也不是那麼難相處。
而沈廷洲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微微泛白。他腦子裡反複回放著林晚在車間裡的樣子，還有她那些新奇的點子。
他突然有點期待，她寫出來的方案，會是什麼樣子。
這個老爺子安排的“學習”，好像……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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