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場的交易時間被證實是個陷阱時，已經是後半夜了。張秘書的電話打得急促，背景音裡混著雨聲：“沈總，礦場那邊是空的！我們的人被引到了東郊倉庫，對方設了埋伏，已經傷了三個弟兄！”
沈廷洲捏著手機的指節泛白，掛了電話後，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其中幾張“格子賬”被風掀起邊角，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這場落空的計劃。
林晚蹲在地上撿文件，指尖觸到一張畫著礦場路線的圖紙，上麵的紅筆標記被淚水暈開了一小塊——那是她熬了兩個通宵畫的，現在看來卻像個笑話。
“都怪我。”她把文件摞好，聲音低得像蚊子哼，“要是我沒分析錯密碼，沒信那些轉賬記錄……”
“不關你的事。”沈廷洲打斷她，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疲憊。他知道林晚在自責，可真正該怪的是他——是他太急著收網，沒察覺到對方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林晚沒說話，隻是把文件往桌上一推，趴在桌沿上，肩膀微微聳動。台燈的光落在她低垂的頭上，發絲垂下來遮住了臉，看不清表情，卻讓人莫名心疼。
沈廷洲站在原地，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他想說點什麼安慰她，卻發現所有的語言都顯得蒼白。這場仗打了太久，他們都累了，連偽裝堅強的力氣都快沒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著玻璃發出劈啪的聲響。書房裡靜得可怕，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林晚壓抑的歎氣聲交織在一起。
沈廷洲猶豫了很久，腳步像被釘在地上。他從來不是會安慰人的性子，更何況是對她——這個總在不經意間闖入他防線的女孩。可看著她蔫蔫的樣子，像隻被雨淋濕的小獸，他終究還是沒忍住。
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他的指尖帶著點薄繭，動作生澀又笨拙，卻意外地讓人安心。林晚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肩膀塌得更厲害了。
她慢慢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像隻受了委屈的兔子。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在燈光下閃閃爍爍，看得沈廷洲心裡一緊。
兩人對視著，誰也沒說話。
雨聲仿佛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書房裡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他的眼神很深，像藏著片海，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林晚的心跳突然亂了節拍，像被他眼裡的海卷了進去，暈頭轉向。她下意識地想躲開，卻被他的目光牢牢鎖住，動彈不得。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靜止了。
不知過了多久，沈廷洲突然猛地彆過臉，耳根悄悄泛起紅意，連聲音都有點不自然：“彆多想了，睡會兒吧。”
他拉過旁邊的毯子，笨拙地往林晚身上蓋，動作像是在擺弄什麼易碎的珍寶：“我守著，有事叫我。”
林晚看著他泛紅的耳根，看著他故作鎮定的側臉，心裡那點因為計劃落空而起的沮喪，突然就淡了。她輕輕“嗯”了一聲，往毯子深處縮了縮，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雪鬆味，像個溫暖的擁抱。
沈廷洲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拿起桌上的文件，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眼角的餘光總能瞥見她安靜的睡顏，長長的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像隻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他想起第一次見她時，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裙子，站在沈家大宅門口，眼神裡滿是警惕和倔強。那時候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看似和他格格不入的女孩，會成為他最信任的人，會陪他熬過一個又一個艱難的夜晚。
雨還在下，可書房裡的燈光很暖。林晚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顯然是真的累壞了。沈廷洲放下文件，伸手想幫她把滑落的毯子拉好，指尖快要碰到她肩膀時，又猛地頓住，轉而拿起桌上的筆，在一張空白紙上輕輕畫著什麼。
晨光熹微時，林晚迷迷糊糊地醒來，發現自己身上的毯子蓋得更緊了。沈廷洲靠在椅背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張紙，上麵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笑臉，旁邊寫著一行小字：“明天會好的。”
林晚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暖又軟。她悄悄起身，把自己的毯子蓋在他身上，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他的夢。
窗外的雨停了，第一縷陽光透過雲層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林晚看著沈廷洲沉睡的側臉，突然覺得，就算計劃落空了也沒關係。
隻要他們還能像現在這樣，在疲憊時相互依偎，在迷茫時彼此支撐，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這場仗或許還沒結束，但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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