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最大的百貨公司裡，“晚·潮”的專櫃像個被遺忘的角落。
淡藍色的貨架上掛滿了亮片t恤和喇叭褲，林晚親手畫的海報被風吹得卷了邊，可從早上開業到現在，除了保潔阿姨路過時瞥了兩眼，連個駐足的顧客都沒有。
“林小姐，要不先收攤吧？”跟著來的阿香抱著胳膊，凍得直跺腳。專櫃在商場最偏僻的角落，連暖氣都不太足。
林晚搖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海報上的“潮”字。昨天發布會還熱熱鬨鬨的，學生模特穿著她設計的衣服走台時，台下的閃光燈亮得晃眼，怎麼今天就成了這副光景？
“喲，這不是沈總的小女朋友嗎？”尖酸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林晚回頭，看見百貨公司的王經理揣著手站在那，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滿是嘲諷。他掃了眼空蕩蕩的貨架，嘴角撇得能掛油瓶：“我說沈總怎麼突然要在黃金地段給你開專櫃，原來就賣這些地攤貨啊？”
“這不是地攤貨！”林晚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是新設計的潮流服飾。”
“潮流？”王經理嗤笑一聲，伸手捏了捏那件縫著亮片月亮的牛仔外套，像碰了什麼臟東西似的趕緊甩開，“縫幾塊破鐵片就敢叫潮流？沈氏真是越來越沒格調了，什麼阿貓阿狗設計的東西都敢往專櫃擺。”
他的聲音不大，卻故意說得讓周圍櫃台的售貨員都能聽見。幾個打扮時髦的售貨員湊在一起竊笑，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林晚身上。
“我們的衣服怎麼了？”林晚的聲音發顫，眼圈瞬間紅了，“上周在夜市，學生們搶著買……”
“夜市？”王經理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林小姐怕不是忘了，這是港城最頂級的百貨公司，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誰會穿這種窮酸樣的衣服？”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語氣裡的惡意幾乎要溢出來：“說句不好聽的，您這衣服，扔在夜市都嫌占地方。”
林晚的臉“唰”地白了，喉嚨像是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看著那些被嘲諷的衣服，看著自己畫了無數遍的設計稿，突然覺得鼻子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原來真的像張董事說的，她的設計根本登不了大雅之堂。那些在夜市裡閃閃發光的衣服，到了這光鮮亮麗的百貨公司，就成了彆人嘴裡的“地攤貨”。
“王經理說話還是這麼刻薄。”
沈廷洲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不容錯辨的冷意。他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專櫃門口，黑色大衣上還沾著外麵的寒氣，眼神沉沉地落在王經理身上，嚇得對方臉色瞬間變了。
“沈、沈總，您怎麼來了？”王經理的語氣立刻軟了下來，搓著手賠笑，“我就是跟林小姐開個玩笑……”
“我的人，不是用來給你開玩笑的。”沈廷洲沒看他，徑直走到林晚身邊，脫下大衣披在她肩上。雪鬆味裹住她的瞬間，林晚的眼淚掉得更凶了，卻死死咬著唇不肯出聲。
他低頭看了眼空蕩蕩的貨架，又看了看林晚攥得發白的指節，眼底的陰翳濃得化不開。
“這批貨，我全要了。”沈廷洲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嚇人。
王經理愣了：“沈總，您說什麼？”
“我說，‘晚·潮’專櫃的所有衣服，我包了。”沈廷洲從口袋裡摸出支票本，筆走龍蛇地簽上名字，撕下來扔給王經理，“錢不夠再跟我說。另外，把這個專櫃撤了，換個位置——最顯眼的那種。”
王經理拿著支票的手都在抖，看著上麵的數字，又看看沈廷洲陰沉的臉，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連連點頭：“是是是，我這就去辦！”
周圍的售貨員早就嚇得縮回了櫃台，偌大的角落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廷洲輕輕擦掉林晚臉上的眼淚，指尖帶著冰涼的寒氣，動作卻溫柔得不像話：“哭什麼？我的設計總監什麼時候這麼不經罵了？”
“我是不是很沒用？”林晚的聲音哽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我說要做年輕人的生意，結果連個人影都沒有……他們說得對，我的設計就是地攤貨……”
“誰說的？”沈廷洲打斷她，彎腰撿起地上的一件亮片t恤，舉起來對著燈光看，“我覺得很好看。比那些死氣沉沉的洋牌子好多了。”
他把t恤往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語氣帶著點刻意的輕鬆：“你看，穿在我身上，是不是像電影裡的主角？”
林晚被他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樣子又哭又笑的，像個傻子。
“笨蛋。”她捶了他一下，心裡的委屈卻像被戳破的氣球，慢慢癟了下去。
沈廷洲順勢抓住她的手，緊緊攥在掌心：“彆管那些人的眼光。他們不懂年輕人的世界，不代表我們錯了。”
他指著窗外街角的唱片店：“你看，那裡排隊買搖滾唱片的，全是穿喇叭褲的年輕人。他們不是不來，是還不知道我們在這裡。”
林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一群穿著花襯衫的青年聚在唱片店門口，褲腿寬大的喇叭褲在人群裡格外顯眼。
“那我們……”
“換個戰場。”沈廷洲的眼裡閃過一絲狡黠，“他們在哪，我們就去哪。”
他讓阿香把衣服都打包，自己則牽著林晚的手往外走。大衣的下擺掃過地麵，帶著風的氣勢，仿佛剛才的慘敗不過是場無關緊要的插曲。
走出百貨公司時，夕陽正染紅半邊天。林晚看著沈廷洲拎著大包衣服的背影，突然覺得那些嘲諷和失敗都沒那麼可怕了。
至少，他會把她的狼狽都接住，會在她摔得最慘的時候，笑著說“我們換個地方再來”。
“沈廷洲，”她突然開口，聲音帶著點鼻音，“下次我設計件超酷的衣服給你穿。”
沈廷洲回頭看她，眼底的笑意像融化的金子：“好，我等著。”
晚風卷起地上的落葉，也卷走了最後一絲沮喪。林晚看著手裡被捏皺的設計稿，突然握緊了拳頭——首戰慘敗又怎樣？她還有很多很多的靈感，還有身邊這個願意陪她瘋的人。
總有一天，她要讓“晚·潮”的喇叭聲，傳遍整個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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