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夜市像被打翻的萬花筒，霓虹燈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斑斕光影。林晚踩著塑料涼鞋，拉著沈廷洲往最熱鬨的巷口衝，他手腕上價值連城的手表在人群裡晃出冷光，與周圍的煙火氣格格不入。
“就在這兒！”林晚甩開他的手，彎腰從蛇皮袋裡往外掏衣服。亮黃色的t恤、軍綠色的喇叭褲、綴著亮片的牛仔外套被她一股腦堆在折疊桌上，風一吹，衣擺獵獵作響，像麵招搖的小旗子。
沈廷洲站在旁邊，筆挺的西裝褲卷著褲腳，鋥亮的皮鞋上沾了點泥點。他看著周圍光著膀子喝啤酒的漢子，又看看桌上那些花裡胡哨的衣服，眉頭擰成了疙瘩：“你確定要在這兒賣？”
“不然呢？”林晚白他一眼，往頭上套了個印著“晚·潮”歪扭ogo的布帽，“百貨公司那些老古董不懂欣賞，年輕人都在這兒紮堆呢！”
她正說著，幾個背著吉他的青年路過，目光瞬間被桌上的喇叭褲勾住。領頭的長頭發吹了聲口哨：“這褲子夠勁啊！多少錢？”
“三十五！”林晚立刻來了精神，扯著褲子展示，“剛從工廠拿的新貨，比百貨公司便宜一半！”
青年們湊上來翻揀，沈廷洲被擠得往後退了半步，下意識地整理了下被碰歪的領帶。有姑娘注意到他，悄悄拽著同伴的袖子笑：“你看那個帥哥，穿西裝來逛夜市，是不是腦子不好？”
沈廷洲的耳根悄悄發燙，剛想開口，就被林晚推到桌邊：“發什麼呆？幫忙遞衣服啊！”
他笨手笨腳地拿起件亮粉色t恤，被長頭發青年打趣：“帥哥，這顏色適合你啊！穿上保準比你女朋友還靚！”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林晚笑得直不起腰，拍著桌子喊：“他才沒有女朋友！不過買兩件衣服，我讓他給你簽名！”
“簽名？”有人吹口哨，“這帥哥是明星啊？”
沈廷洲的臉徹底黑了，剛想反駁，林晚已經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沈總，為了業績，犧牲一下嘛。”她呼出的熱氣拂過他耳廓，帶著點草莓糖的甜，燙得他心尖發顫。
不知怎的，到了嘴邊的拒絕突然變成了妥協。他看著她眼裡閃爍的狡黠笑意，喉結輕輕滾動，突然清了清嗓子，對著圍觀的人群扯著嗓子喊：“買一送沈總簽名照！”
聲音不大，卻帶著股不容錯辨的沉穩，在嘈雜的夜市裡格外清晰。
周圍瞬間安靜了兩秒，隨即爆發出更響的哄笑。有人舉著錢喊：“真的假的？我買三件！要簽在衣服上！”還有姑娘紅著臉擠上來：“帥哥，我不要衣服，能單獨要張簽名嗎？”
林晚笑得直拍大腿，沈廷洲卻已經進入狀態。他從西裝內袋摸出鋼筆，在林晚遞來的硬紙板上簽下名字，筆鋒淩厲，與他此刻略顯窘迫的樣子形成奇妙反差。
“兩件t恤，一條喇叭褲。”他接過錢，動作竟漸漸熟練起來，甚至會提醒顧客，“這褲子腰圍偏大，建議拿小一碼。”
林晚看著他被一群年輕人圍著簽名，突然覺得這畫麵有點魔幻。那個在董事會上冷若冰霜的沈廷洲，此刻正穿著筆挺西裝，在夜市的油煙味裡叫賣花襯衫，眼底卻沒半分不耐，隻有藏不住的縱容。
“發什麼呆？”沈廷洲趁空走過來，遞給她一瓶冰鎮汽水，“剛賣了八件，夠今晚的攤位費了。”
瓶身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林晚猛灌了兩口，氣泡在喉嚨裡炸開，帶著點微醺的甜。她看著他被汗浸濕的襯衫領口，突然伸手幫他扯鬆領帶：“彆繃著了，這兒沒人認識沈總。”
沈廷洲低頭，看著她纖細的指尖在自己頸間遊走，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淺淺陰影，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抓住她的手，掌心滾燙：“那他們認識誰？”
“認識穿喇叭褲的帥哥啊。”林晚眨眨眼，突然抓起條靛藍色喇叭褲往他身上套，“試試嘛，肯定比西裝好看！”
周圍又是一陣起哄，長頭發青年甚至掏出吉他彈起了迪斯科。沈廷洲被她按在折疊凳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西褲被扒到膝蓋，換上了那條寬大的喇叭褲。
褲腳掃過腳踝，帶著點陌生的寬鬆感。他站起來時踉蹌了一下，惹得林晚笑得前仰後合。可當他抬頭看向鏡子——那是林晚特意搬來的穿衣鏡，鏡中的男人穿著亮黃色t恤和靛藍色喇叭褲，雖有些彆扭，卻意外地衝散了平日的疏離，多了幾分鮮活氣。
“怎麼樣？”林晚踮腳湊到他耳邊，聲音裡帶著邀功的雀躍，“是不是帥呆了？”
沈廷洲沒說話，隻是伸手攬住她的腰，在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帥不帥不知道，但現在所有人都在看我們。”
林晚抬頭，果然對上無數雙看熱鬨的眼睛，有笑有鬨，卻沒有半分鄙夷。她突然覺得，那些所謂的“體麵”“格調”，在這樣鮮活的煙火氣裡，根本不值一提。
夜市的喧囂裡，沈廷洲的西裝被隨意搭在椅背上，他穿著林晚設計的t恤和喇叭褲，幫她收錢、遞衣服，偶爾被起哄著簽名，臉上竟漸漸有了笑意。林晚則站在桌子上，舉著喇叭喊：“最後十條喇叭褲！買就送沈總親手疊的紙飛機！”
風卷著食物的香氣和年輕的笑鬨聲飄過，沈廷洲看著桌上越來越空的貨攤，又看看站在高處、眼睛亮得像星星的林晚，突然覺得，這場有點荒唐的街頭叫賣，或許是他這輩子做過最有趣的事。
至少在這一刻，他不是背負著沈氏重擔的總裁，隻是個陪喜歡的姑娘擺攤的普通人。而這份拋開一切的自在，比任何商業成功都讓人心動。
收攤時，折疊桌上的衣服賣得隻剩兩件。林晚數著鐵盒裡的零錢，指尖被硬幣硌得發紅，嘴角卻咧到了耳根。沈廷洲幫她收拾東西，西裝外套上沾了點烤魷魚的醬汁，他卻毫不在意。
“明天還來？”他拎著空蛇皮袋，看她蹦蹦跳跳的背影。
“來！”林晚回頭，眼睛在路燈下閃著光，“明天帶更多貨，讓沈總簽名簽到手軟！”
沈廷洲低笑出聲，快步跟上她的腳步。夜市的燈火在身後拉長兩人的影子，他的西裝與她的布帽，他的皮鞋與她的涼鞋，在石板路上敲出錯落的聲響，像支輕快的夜曲。
原來真正的潮流，從不在冰冷的專櫃裡，而在這熱氣騰騰的人間煙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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