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這些,鄭克洪抬手擺了擺手,語氣沉而懇切:“好了,眼下便先這些事。你們先去把這些事辦妥,等老村長將孩子們的去留之事確定下來,雲曦,你再同老村長以及村裡的武者們一同商議,好好計劃一番,應對近日可能來襲的滿八旗士兵——此事迫在眉睫,容不得半分懈怠。”
敖雲曦聞言,緩緩頷首,眼睫輕輕顫了顫,先前盤踞在眼底的濃重愧疚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靜的堅定。她心裡清楚,李二的死已成定局,再沉溺於自責與悲痛,非但換不回逝者複生,反而會誤了大事,辜負主人的托付,也對不起村裡賴以信任她的人。守護好古泉村、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務、護好現在生活在這裡的村民,才是對逝去的李二最好的告慰。她深吸一口氣,將心底殘存的酸澀與鈍痛狠狠壓下,因為悸動讓整個蛇身都顯露出淡淡的光暈,敖雲曦也在心中默默發誓:日後定當謹守規矩,絕不再因一時心軟破戒,釀成無法挽回的大錯;同時也會拚儘全力指導村裡的武者,打磨他們的修為,哪怕拚上自己,也要守護好古泉村的每一個人、每一寸土地。
老村長也漸漸穩住了心神,用粗糙的袖口狠狠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連眼角的皺紋裡都沾著未乾的濕意,枯瘦的臉上沒了方才的茫然與崩潰,反倒透出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絕。他對著鄭克洪深深鞠了一躬,脊背彎得極低,語氣裡滿是鄭重與懇切:“仙人恩公放心,我定當辦妥此事,不辜負您的托付,也定會好好輔佐雲曦仙獸,拚儘老命,守住咱們古泉村,守住村裡的老老小小!”
鄭克洪看著兩人重新振作起來的模樣,緊繃的肩線稍稍鬆弛,心中懸著的一塊石頭稍稍落地,隻是眼底那抹因隱瞞真相而生的陰霾,卻像蒙了一層薄塵,並未完全散去。他望著兩個轉身離去的背影,指尖在身側悄然蜷起——他知道,這場關乎古泉村存亡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他隱瞞的真相是一根刺,紮在自己道心之上,也終有一日可能戳破彼此的信任;老村長與敖雲曦心中未散的自責,或許會成為他們的軟肋;而即將到來的滿八旗士兵,更是虎視眈眈的豺狼,每一步都藏著致命的危機。這些,都是橫亙在他們麵前的一道道難關,前路漫漫,怕是難有太平之日。可他不能在這裡久待,晉省其他地方的漢族百姓,或許正遭遇著建奴的屠戮與蹂躪,多耽擱一刻,便可能多添幾分血光。念及此處,鄭克洪壓下心中的複雜思緒,轉身走向古泉村的祠堂深處——他需在此靜心打坐,一邊調息蓄力,一邊靜候老村長的消息,也趁機梳理後續的籌謀,不敢有半分鬆懈。
此時,老村長已揣著滿心的鄭重,腳步匆匆地趕往鄭克洪提及的那幾個孩子家中。他先去了村東頭的李家,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時,李嬸正坐在院角搓麻繩,她的兒子小石頭正蹲在一旁,用樹枝在地上比劃著平日裡敖雲曦教的粗淺招式,眉眼間滿是少年人的鮮活。見老村長登門,李嬸連忙放下手中的麻繩,起身迎了上來,臉上堆起幾分淳樸的笑意:“老村長,您怎麼來了?快坐快坐。”
老村長勉強壓下心底殘存的沉重,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小石頭身上,又緩緩移回李嬸臉上,神色漸漸鄭重起來。他頓了頓,斟酌著語氣,將鄭克洪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知:“他嬸子,今日來,是有件大事要跟你商量。仙人恩公瞧著小石頭根骨好,有修煉的天賦,想把他帶走,去一個好地方悉心培養,將來能有大出息,不僅能護著自己,還能護著咱們村子,護著你們一家人。”
話音落下,李嬸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手裡的麻繩不自覺地攥緊,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繩結,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驚愕與不舍。她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小石頭,孩子還不懂“離開家”意味著什麼,隻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著老村長,嘴裡還念叨著:“修煉?是不是能像雲曦姐姐那樣厲害,能保護娘?”
老村長看著孩子純真的模樣,心裡又添了幾分酸澀,卻還是耐著性子點頭:“是,能像雲曦仙獸那樣厲害,將來還能做更大的大事。隻是……這一去,怕是要許久才能回來,你得好好想想,舍得不舍得,也得問問孩子自己的心意。”
李嬸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不舍得”,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村裡的日子難,滿八旗士兵隨時可能來襲,孩子留在村裡,未必能有安穩日子;而跟著仙人恩公去修煉,是天大的機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她抬手摸了摸小石頭的頭,指尖微微發顫,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一邊是骨肉分離的不舍,一邊是為孩子謀前程的期許,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一時難以抉擇,隻能紅著眼眶,啞著嗓子對老村長說:“老村長,這事……這事太大了,我得好好想想,也得跟孩子他爹商量商量,您給我點時間,成嗎?”
老村長看著她為難的模樣,心中了然,輕輕點了點頭:“應該的,應該的,這事不急,你慢慢想,好好跟家裡人合計。我再去彆家走走,等傍晚的時候,再來聽你的答複。”說罷,他起身,又叮囑了幾句“好好斟酌,莫要錯過了機緣”,便轉身離開了李嬸家,腳步依舊匆匆,隻是眉宇間,又多了幾分沉甸甸的考量——每一家的情況都不同,每一對父母的心思都一樣,既盼著孩子有出息,又舍不得孩子遠走,接下來的幾家,怕是還要費不少口舌。而他肩上,一邊扛著仙人恩公的托付,一邊扛著村民們的信任,半點都不敢馬虎,隻能一步一步,慢慢去說,慢慢去勸。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一天,鄭克洪終於在第二天晚上才等到老村長來到祠堂,同時也帶來了二十一個孩子,這其中就有李二的兩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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