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複明感受著懷中人輕微的顫抖，像一隻受驚的鳥兒。
沐兮的淚水浸濕了他胸前的襯衫，那溫熱的濕意似乎能透過衣料，燙在他的皮膚上。
他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幽深難辨，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她的背，動作生疏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好了，沒事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幾分，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緩和，眼淚解決不了問題。
沐兮在他懷中漸漸止住了哭泣，但肩膀仍不時輕微抽動。
她知道自己該推開這個危險的懷抱，但此刻的她太過脆弱，急需一個支撐。
周複明身上那股混合著藥味和書卷氣的冷冽氣息，莫名地讓她混亂的心緒稍稍平複。
他...他是不是有苦衷？
沐兮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周複明，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你肯定知道什麼，對不對？
周複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輕為她捋開黏在臉頰上的發絲。
他的指尖冰涼，觸碰到她滾燙的皮膚時，沐兮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一下。
在這座城市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
他意味深長地說，目光掃過她紅腫的腳踝，就像你現在，明明疼得厲害，卻還要強撐著追出來。
經他提醒，沐兮才感覺到腳踝處傳來的陣陣劇痛。
她試著動了一下，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周複明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他小心地扶著她靠樹坐好，然後單膝跪地，伸手輕輕握住她的腳踝。
沐兮下意識地想縮回腳，卻被他更輕卻不容拒絕地按住。
彆動。
他的聲音帶著命令式的溫柔，傷得不輕。
他從西裝內袋中取出一方乾淨的手帕，仔細地為她包紮傷處。
動作熟練得不像個養尊處優的商人。
沐兮怔怔地看著他低垂的眉眼，金絲眼鏡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沐兮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周複明手上的動作未停，語氣平淡：蔣公館的宴會，總是能聽到不少有趣的消息。
他抬起眼，鏡片後的目光深邃，比如，林婉清夫人突然多了一位遠房表侄
沐兮的心猛地一跳：你是為了...
我是為了確認一些事情。周複明打斷她，包紮的動作輕柔卻堅定，比如，這位到底值不值得你為他如此傷心。
他的話像是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沐兮心中的疑竇。
她想起何景那雙寫滿痛苦和掙紮的眼睛，想起他倉惶逃離的背影，想起那枚刺眼的蘭花胸針...
你是說，他可能是被迫的？
沐兮的聲音帶著一絲希望。
周複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長地說：林婉清從來不做沒有好處的事情。她突然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遠親，必定有所圖謀。
他包紮好傷處，卻沒有立即起身，而是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仰頭看著沐兮。
月光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清俊的輪廓，卻也讓那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更加難以捉摸。
沐兮，
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叫她的名字，你要明白，在這盤棋上，每個人都是棋子。想要不被吃掉，就要學會看清整盤棋局。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種危險的誘惑，像是在邀請她踏入一個更深的世界。
沐兮怔怔地看著他，一時忘了言語。周複明的話像是為她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讓她看到了表象之下的暗流湧動。
何景的異常舉動、林婉清的突然、甚至她自己此刻的處境...一切都似乎有著更深層的聯係。
就在她陷入沉思時，周複明忽然微微側頭，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假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假山後，何景死死捂住嘴，防止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周複明的話語像毒蛇般鑽入他的耳中，每一個字都讓他心驚肉跳。
那個男人...他在暗示什麼？他在引導沐兮走向哪裡？
何景的拳頭再次攥緊，新鮮的血液從傷口滲出。
他恨不得立刻衝出去，將沐兮從那個危險的男人身邊帶走。
但他不能...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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