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清晨,是被一種緊繃的寂靜包裹的。沐兮很早就醒了,或者說,她一夜未曾安眠。
身體各處都在隱隱作痛,肩胛的槍傷、手臂膝蓋的擦傷,還有……昨夜那場生死奔逃和之後與張彥鈞近乎攤牌的對話,都讓她心神俱疲。
她掙紮著起身,換上了傭人提前備好的乾淨素色旗袍,長發鬆鬆挽起,試圖掩蓋脖頸和手腕處那些曖昧的紅痕與刺眼的繃帶,卻收效甚微。
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下帶著青影,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唯有那雙眼睛,深處還燃著一簇不肯熄滅的暗火。
敲門聲輕輕響起,是陸逸塵來換藥。他動作專業而冷靜,檢查了她手臂和膝蓋的傷口,重新上了藥。
“沐小姐恢複得尚可,隻是受驚不小,還需靜養。”
他語氣平淡,仿佛昨夜那場腥風血雨隻是尋常,“少帥的傷勢也無大礙,子彈隻是擦傷,未傷及筋骨,但他失血不少,需要休息。”
他頓了頓,看似無意地補充了一句,“今早督軍府那邊堆積的公務文件已經送來了。”
沐兮心中一凜。這意味著張彥鈞並未聽從醫囑休息,而是已經開始處理公務。
那個男人,仿佛真是一架不知疲憊的戰爭
機器。
換完藥,傭人送來了清淡的早餐。沐兮沒什麼胃口,勉強吃了幾口,便放下筷子。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被高牆圍起的、方寸大小的天空,心中思緒紛亂。
下一步該如何走?張彥鈞的懷疑暫時壓下,但絕非消除。她需要儘快利用這微妙的“合作”關係,找到突破口……
就在這時,樓下隱約傳來一陣不尋常的動靜。似乎有汽車的引擎聲,還有守衛阻攔和對話的聲音。
這處安全屋極為隱秘,誰會在這個時間找來?
她的心莫名地提了起來。
腳步聲很快在樓梯上響起,不止一個人。然後是副官略顯為難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沐小姐,沈……沈先生前來探望。”
沈先生?沈知意?!
沐兮的心猛地一沉!他怎麼會找到這裡?!而且來得如此之快!
門被從外麵推開。首先進來的是張彥鈞,他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軍裝常服,臉色因失血而略顯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逼人,周身散發著冷冽的氣息。他顯然也沒料到沈知意會突然造訪。
而跟在他身後進來的,正是沈知意。
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衫,外罩墨色滾銀邊長褂,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模樣。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與關切,手中還提著一盒看似名貴的補品。
“聽聞少帥和沐兮昨日受驚,知意心中實在難安,冒昧前來探望,還望少帥勿怪。”
他對著張彥鈞微微頷首,語氣溫和有禮,無可挑剔。
然而,當他目光轉向站在窗邊的沐兮時,那完美的溫和麵具幾不可查地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的視線飛快地掠過她蒼白的臉色,纏繞著白色繃帶的手臂,以及……那件高領旗袍未能完全遮掩的、頸側一處曖昧的、昨夜被張彥鈞失控時留下的嫣紅吻痕!
沈知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那雙總是含笑的、深不見底的桃花眼裡,溫和迅速褪去,沉澱下一種冰冷的、幾乎要噬人的暗湧。
他提著補品的手指,微微收緊。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張彥鈞自然也察覺到了沈知意目光的變化,他冷哼一聲,向前一步,看似隨意地擋在了沐兮身前半個身位,形成一種無形的屏障和宣告:“一點小意外,不勞沈先生掛心。沐兮需要靜養,沈先生的心意,我代她領了。”
這話語裡的占有意味,毫不掩飾。
沈知意仿佛沒有聽到張彥鈞的話,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沐兮身上,那目光複雜得令人心驚——有關切,有憤怒,有一種被背叛般的刺痛,更有一種幾乎要壓抑不住的、瘋狂滋長的陰暗占有欲。
他忽然動了。
無視了擋在前麵的張彥鈞,他幾步繞過他,徑直走到沐兮麵前。
“兮兒……”
他開口,聲音依舊試圖保持溫和,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沙啞,“你怎麼樣?傷到哪裡了?嚴不嚴重?”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她包紮著的手臂,卻又像是怕碰碎她一般,停在半空。
沐兮被他眼中那幾乎要實質化的濃烈情緒逼得後退了半步,後背抵在了冰冷的窗欞上,寒意瞬間竄遍全身。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張彥鈞,後者臉色已然沉了下來,眼神冰冷地看著沈知意逾越的舉動。
“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