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麵上不動聲色，甚至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被長輩關注衣著的微微窘迫：“周先生好記性。那件……不小心弄臟了，送去洗了。”
她用了和應對張彥鈞時相似的說法，隻是省略了“弄臟”的過程。
“哦？是嗎？”
周複明笑容不變，眼神卻似乎更深了些許，“說起來也是巧。昨日下午，我一位在巡捕房做事的朋友閒聊時提起，說霞飛路一帶似乎出了點小騷動，好像有什麼人在追捕一個穿淺碧色旗袍的年輕女子，鬨得雞飛狗跳的，最後卻似乎是一場誤會，驚擾了一位貴人……我聽著，心裡還咯噔一下，生怕是兮兒你受了驚嚇。”
他語氣溫和，仿佛隻是閒話家常，分享一則市井趣聞。
沐兮的後背卻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知道了！
他不僅知道昨天的事，甚至知道細節！穿淺碧色旗袍的女子！驚擾貴人！
他在試探她！用最溫和的方式，拋出最鋒利的問題。
沐兮端起茶杯，借氤氳的熱氣遮掩自己瞬間變化的臉色。
指尖微微發涼。她強迫自己彎起嘴角，露出一個略帶驚訝和後怕的表情：“竟有這種事？太嚇人了。幸好我昨日隻是去了書局和買了些點心就回來了，沒遇到什麼亂子。”
她巧妙地將自己摘離出去，絕口不提“淺碧色旗袍”和“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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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複明看著她，臉上的笑容依舊和煦，眼底卻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幽光。他並未追問，隻是順著她的話道：“沒遇到就好。這世道不太平，兮兒你身份特殊，平日出門還是要多加小心。尤其是……”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緩緩道，“那些看似偶然的‘誤會’，背後往往藏著意想不到的糾葛，一不小心，就容易卷入不必要的麻煩，甚至……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秘密。”
他的話語如同裹著糖霜的毒藥，看似關懷備至，實則充滿了暗示與警告。
沐兮的心持續下沉。他是否猜到了什麼？他是否與“菊先生”那邊仍有牽連，聽到了什麼風聲？還是在純粹地詐她？
“周先生說的是，我會小心的。”
她低下頭，輕聲應道，扮演著一個聽話的、受教的後輩。
周複明滿意地點點頭，又閒話了幾句時局和文學，仿佛剛才那段暗流湧動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窗外，雨聲漸瀝，敲打在玻璃上，如同敲打在沐兮的心頭，冰冷而粘稠。
送走周複明後，沐兮獨自站在偏廳的窗前，看著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晰的庭院，心底卻是一片寒涼。
張彥鈞的掌控，周複明的試探……她仿佛行走在一條越來越窄的鋼絲上，兩側皆是深淵。
而那雙代號“諦聽”的耳朵，或許正隱藏在身邊的任何一處陰影裡，無聲地傾聽著一切。
她攥緊了窗欞，指甲幾乎要掐進木頭裡。
必須更快一些。
必須在他們徹底失去耐心、或者發現更多蛛絲馬跡之前，找到突破口。
雨，依舊下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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