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蝕呼吸礁石空洞內,短暫而脆弱的平衡達成了。
蘇沉舟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全力引導著體內那半支“精神冷凝劑”帶來的冰冷藥力,艱難地束縛著幾欲再次沸騰的汙蝕能量。那63.8的指數如同懸頂之劍,每一次心跳都提醒著他距離徹底瘋狂有多近。左臉的藤紋暫時停止了蔓延,但暗紅色的裂紋依舊猙獰,仿佛隨時會再次裂開,噴湧出毀滅的火焰。
青蘿坐在他對麵稍遠的位置,額間的聖痕青光微弱卻持續地閃爍著,與蘇沉舟體內的“星火之種”維持著一種奇特的共鳴頻率。這種共鳴不再帶來劇痛,反而像是一道冰冷的溪流,微妙地幫助疏導著那狂暴的能量洪流。她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神複雜地看著蘇沉舟。共同的敵人和那段衝擊性的記憶碎片,暫時壓過了她對“砧木”印記的本能憎惡,將她綁上了這條岌岌可危的賊船。
金不換則在搗鼓他那堆寶貝工具和所剩無幾的物資,嘴裡念念有詞:“完了完了,冷凝劑就剩這點底子了……能量電池也快耗儘了,這鬼地方的汙蝕濃度太高,連便攜式淨水器都轉得慢吞吞……咱們要是困死在這,都不用等青帝盟來抓,自己就先變成鏽海裡的枯骨了……”
詹森默默擦拭著他的脈衝手槍,僅剩的獨眼時不時掃過洞口和外間彌漫的、色彩詭異的鏽海蜃氣。他的耳朵微微顫動,捕捉著風聲中任何一絲不和諧的聲響。“安靜點,械師。”他沙啞地開口,“你的抱怨不會讓追兵消失,也不會讓物資變多。節省體力,警惕周圍。”
金不換被噎了一下,悻悻然地閉了嘴,但手指依舊焦慮地敲打著工具箱。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流逝。洞外,汙蝕蜃氣如同活物般流動,變幻出各種扭曲怪誕的形狀,時而像是猙獰獸首,時而又像是哀嚎的人臉,無孔不入地試圖侵蝕心神。偶爾有極其遙遠的、非人的嚎叫聲穿透迷霧傳來,引得眾人心頭一緊——那是遊蕩在鏽海深處的骨獸,或是更可怕的東西。
約莫半個時辰後,蘇沉舟緩緩睜開了眼睛。左眼中的混亂血色消退了不少,雖然依舊殘留著汙濁的痕跡,但至少恢複了基本的清明。他長長吐出一口帶著冰屑的濁氣。
“暫時……壓下去了。”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穩定了許多。
青蘿也同時收回了力量,聖痕光芒隱去,她輕輕揉了揉刺痛的額頭,沒有說話。
金不換立刻湊了過來,帶著一絲期待和擔憂:“蘇…蘇老大,感覺怎麼樣?能走了嗎?這鬼地方我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蘇沉舟沒有立刻回答,他攤開手掌,那枚變得黯淡的聖骸靜靜躺在掌心。之前那洶湧的記憶洪流仿佛隻是一場幻夢,但它留下的信息卻無比清晰——母親的臉,cx序列培育區,“搖籃”的警示,還有那毀滅性的建木根須和龐大的陰影……
“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那個實驗室。”蘇沉舟重複了之前的決定,目光掃過三人,“‘搖籃’是關鍵詞。金不換,你之前說,根據你從鋼鐵城黑市弄來的殘缺地圖和推測,那個早期實驗室可能就在這片‘呼吸礁石’區域的深處?”
談到專業領域,金不換稍微來了點精神,他連忙點頭,從工具箱裡翻出一塊臟兮兮的電子板,上麵顯示著模糊扭曲的掃描圖:“沒錯!您看,這片礁石區的地質結構很奇特,內部有很多巨大的空腔和通道,像是天然形成又被人工改造過。汙蝕濃度分布也異常,有幾個點的讀數高得離譜,但又異常穩定,不像自然擴散。我懷疑那就是實驗室的排汙口或者能量泄露點!而且根據鋼鐵城的一些古老記載,‘生命聖痕’計劃早期確實有幾個秘密站點建在鏽海深處,利用這裡的環境掩蓋能量波動。”
他指向電子板上一個不斷閃爍的紅色標記:“這是我們大概的位置。”又劃向一片更加深邃、標記為深紅色的區域,“這片區域的能量反應最異常,也是最有可能的入口方向。但是……那裡的汙蝕濃度,怕是能把人直接融成渣!而且地圖到這裡就徹底沒了,裡麵什麼情況,完全是未知數。”
未知,往往意味著極致的危險。尤其是在鏽海這種地方。
“沒有其他路了嗎?”詹森沉聲問道,他的義眼閃爍著微光,似乎在分析金不換那簡陋的地圖。
“有的話我早就說了!”金不換哭喪著臉,“要麼硬闖這片高濃度汙蝕區,賭實驗室入口有隔離措施還沒完全失效;要麼原路返回,麵對綠洲盟可能布下的天羅地網,或者撞上青帝盟的巡邏隊……咱們現在這狀態,哪條路都是九死一生啊!”
蘇沉舟沉默了片刻,感受著體內依舊蠢蠢欲動的汙蝕。高濃度的汙蝕環境對其他人是致命威脅,但對他這個半隻腳踩在失控邊緣的人而言,反而可能是一種……掩護?甚至是一種補品?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感到一絲寒意。噬血藤在他手臂上輕輕蠕動,傳遞來一絲對前方那濃鬱“食物”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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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深處。”蘇沉舟做出了決定,語氣不容置疑,“金不換,你負責指路和規避最危險的汙蝕氣旋。詹森,警戒後方和側翼。青蘿……”他看向少女,“你的聖痕對能量敏感,注意感知前方是否有異常的能量屏障或者陷阱。”
他頓了頓,補充道:“跟緊我。這裡的汙蝕……我或許能一定程度上乾擾它們。”他沒有說吸收或者控製,那太過驚世駭俗,也並非完全屬實,更多的是一種本能的感覺。
隊伍再次行動起來,小心翼翼地鑽出礁石空洞,踏入那色彩迷離、能見度極低的鏽海蜃瘴之中。
一進入深處區域,環境立刻變得截然不同。這裡的霧氣不再是飄渺的灰白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如同鐵鏽沉澱後的暗紅色,濃鬱得幾乎化不開,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空氣中彌漫著強烈的金屬鏽蝕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什麼東西腐爛發酵後的酸臭,刺得人鼻子發酸,喉嚨發乾。能見度不足五米,腳下的地麵也變得異常濕滑黏膩,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紅褐色的鏽蝕淤泥,不時有氣泡從淤泥中冒出、破裂,釋放出更濃的汙蝕廢氣。
金不換手裡拿著一個不斷發出刺耳警報的輻射汙蝕檢測儀,臉都快綠了,哆哆嗦嗦地指引著方向:“左…左邊一點,對,繞過那塊像瘤子一樣的石頭!老天,這讀數快爆表了!我的濾芯撐不了太久!”
詹森緊隨其後,脈衝手槍握得死緊,獨眼和義眼不斷掃視著濃霧中那些影影綽綽的、奇形怪狀的礁石陰影,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讓他肌肉緊繃。
青蘿眉頭緊蹙,額間聖痕微微發熱,幫她抵抗著汙蝕的精神侵蝕,同時感知著周圍能量的流動。“前方三十步左右,能量場有扭曲,像是……廢棄的能量管道泄漏點,小心。”她低聲預警。
蘇沉舟走在最前麵。正如他所感覺的那樣,周圍濃鬱到極致的汙蝕能量,非但沒有立刻引發他的進一步異化,反而讓他體內的噬血藤變得異常活躍。暗紅色的藤蔓不受控製地從他手臂皮膚下探出些許尖端,如同擁有生命般,微微搖曳,貪婪地汲取著空氣中的汙蝕能量。
那些足以讓金不換儀器爆表的恐怖能量,湧入噬血藤後,竟讓藤蔓表麵那些新生的土黃色紋路變得更加清晰,甚至微微發亮。蘇沉舟能感覺到,噬血藤似乎在發生某種緩慢的、未知的異變,變得更加堅韌,吞噬的欲望也更加強烈。同時,這種吞噬行為,竟反過來稍稍緩解了他體內汙蝕能量淤積的壓力,讓他那63.8的指數罕見地沒有在惡劣環境下繼續飆升,甚至隱隱有極其微弱的、小數點後的回落趨勢!
這個發現讓蘇沉舟心頭一震。吞噬汙蝕?這噬血藤究竟是什麼來曆?是承天火種帶來的異變,還是它本身就被設計用於此?
然而,這種“好處”並非沒有代價。隨著噬血藤不斷吞噬汙蝕,一種更加原始、暴戾的殺戮意念也順著藤蔓反饋到蘇沉舟的腦海,衝擊著他本就脆弱的理智防線。他必須分出更多的心神去壓製這種本能,左眼中的汙濁似乎又加深了一絲。
“停!”突然,詹森低喝一聲,猛地舉起手槍對準左側的濃霧。
幾乎同時,一陣令人牙酸的、仿佛生鏽齒輪強行轉動的“哢嚓”聲從那個方向傳來。
濃霧被攪動,三個搖搖晃晃的身影蹣跚著走了出來。
它們並非活物,而是三具由鏽蝕金屬殘片、扭曲電線、不知名獸骨胡亂拚接而成的構裝體,大約半人高,形態拙劣而怪異。它們的核心處散發著微弱的汙蝕能量波動,驅動著它們做出漫無目的的移動。其中一具的“頭部”是一個布滿鐵鏽的齒輪,正一下下地空轉著;另一具的“手臂”則是一根斷裂的、還帶著混凝土碎塊的鋼筋。
“是鏽傀!”金不換低呼,“鏽海深處汙蝕能量高度凝結,有時候會自發吸附周圍的金屬垃圾形成這種低級的構裝體,沒有智慧,隻會憑本能攻擊帶有生命氣息的東西!小心,它們力氣很大,而且被打碎後散發的汙蝕毒霧更濃!”
他的話音未落,那三具鏽傀已經發現了他們,“齒輪頭”的空轉聲陡然變得尖銳,它們邁著笨拙而堅定的步伐,揮舞著鏽蝕的肢體,衝了過來。
“我來!”蘇沉舟低喝一聲,正要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