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的漣漪無聲蕩開,乳白菌膜的光澤同步明滅。
洞窟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三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定那重新恢複平靜、卻仿佛潛藏著無儘深邃的水麵。
幾息過去,毫無動靜。
“錯覺?”金不換壓低聲音,機械義眼調整著焦距,試圖看透那看似清澈實則深不見底的潭水。
蘇沉舟緩緩搖頭,左眼之中血汙與瑩綠流轉,低聲道:“不是錯覺。水下的能量流動…剛剛改變了方向,像是…某種活物翻了個身,或者…一扇門被打開了又迅速關上。”他體內共生的g.e.s菌群傳遞來一陣微弱的、帶著探尋意味的脈衝,指向水潭深處。
青蘿手腕的聖痕微微發熱,她蹙著眉:“很古怪…下麵的生命氣息非常龐大,但…非常沉寂,像是睡著了,又像是…被封印著。剛才那一瞬的波動,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生理活動?”她的感知更為細膩,源於建木接口的特性讓她對生命能量的判斷往往更加精準。
洞窟內乳白色的柔和光輝依舊,但那份短暫的“祥和”感已被打破,空氣中再次彌漫開無形的緊張。這個菌巢安全點,顯然並非絕對安全,其本身就充滿了未知。
就在這時,蘇沉舟腦海中,那菌群的集體低語再次幽幽響起,比之前更加清晰連貫了一些:
“…通道…穩定…”
“…可通行…前往…淺層苗圃…”
“…警告…‘看守者’…活躍期…”
“…避開…‘白色寂靜’…”
淺層苗圃?看守者?白色寂靜?
這些詞彙帶著某種不祥的預兆。
但身後的退路幾乎被封死看門人可能還在裂縫外徘徊),留在此地也並非長久之計水下未知存在隨時可能再次異動)。前進,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走水路。”蘇沉舟做出決定,指向水潭,“菌群指引的通道在下麵。金不換,你的傷…”
“死不了!”金不換咬著牙,用那條臨時修複的機械腿支撐著站起來,“老子當年在鋼鐵城下水道裡摸爬滾打的時候,什麼臟的臭的沒鑽過?這水看著還挺乾淨!”他嘴上硬氣,但蒼白的臉色和額角的冷汗暴露了他的虛弱。
蘇沉舟不再多言,率先走向水潭。他試探著將手伸入水中,水溫冰涼刺骨,但並非單純的冷,其中蘊含著濃鬱的生命能量,接觸皮膚的瞬間,體內的共生菌群傳來一陣舒適的反饋。
潭水冷得像是液態的月光觸覺→視覺),包裹著手臂,絲絲縷縷的生命能量如同調皮的小魚,試圖鑽入毛孔。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對青蘿和金不換道:“跟緊我,如果菌群的信息沒錯,通道應該不會太長。”說完,他率先潛入水中。
青蘿緊隨其後。金不換罵罵咧咧地給自己戴上一個簡陋的呼吸過濾器顯然是隨身工具箱裡的存貨),也笨拙地潛入。
水下世界出乎意料地“乾淨”。
沒有預想中的水草或雜物,隻有無比清澈、蘊含著乳白色微光的水體。能見度極高,可以看到水下岩壁同樣覆蓋著厚厚的發光菌膜,讓整個水下通道如同一條夢幻的光之隧道。
水流柔和,推動著他們的身體向前。四周寂靜無聲,隻有自己心跳和水流劃過耳膜的細微聲響。光芒在水中折射出迷離的光暈,美得令人窒息,卻也靜得讓人心慌。
蘇沉舟遵循著體內菌群那清晰的趨向性脈衝,引領著方向。通道並非筆直,而是蜿蜒向下,偶爾會有岔路,但脈衝指引始終明確。
大約下潛了近百米,前方水流陡然變得急促,形成一個明顯的漩渦吸力!
“小心!”蘇沉舟精神傳念嘗試利用菌群網絡進行簡單意識溝通,似乎可行),同時全力穩住身形。
但那吸力並非要將他們撕碎,更像是一種…傳輸力量。三人身不由己地被卷入漩渦中心,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傳來,周圍的光線瘋狂扭曲變幻!
仿佛穿過了一層粘稠而富有彈性的水膜,周身壓力驟然一輕!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先後從一處類似泉眼的地方被“吐”了出來,跌落在地。
冰冷的空氣瞬間湧入肺葉,帶著與之前菌巢深處截然不同的味道——一種清新的、混合著泥土和植物芬芳的氣息,甚至還有一絲淡淡的…陽光的味道?
蘇沉舟迅速爬起,警惕地環顧四周。
他們身處一個巨大的、看不到頂的地下空腔之中。空腔的“天空”並非岩石,而是一片朦朧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菌絲穹頂,如同人造天空,提供了照明。
而空腔之下,是一片令人震撼的景象——
一片一望無際的田野。
田野中被開墾出一塊塊規整的方格,裡麵種植著各種奇異的作物。有散發著淡藍色熒光、葉片如同水晶般剔透的稻穀;有蜿蜒攀爬在支架上、結著赤紅色火焰狀果實的藤蔓;有如同紫色翡翠雕琢而成的、低矮的灌木叢…
濃鬱的、化不開的生命能量幾乎形成了薄霧,彌漫在田野之上。微風拂過,那些奇異的作物輕輕搖曳,發出悅耳的、如同風鈴般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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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就是…淺層苗圃?
從幽暗危險的菌巢通道,突然來到這片廣闊、明亮、充滿生機的地下田園,強烈的反差讓三人一時間都有些愣神,緊繃的神經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