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
無儘的黑暗裹挾著失重感,如同墜向巨獸貪婪的咽喉。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卻帶著灰燼的乾燥與死寂氣味,刮過臉頰如同鈍刀。左臂徹底失去知覺,碎裂的臂甲邊緣硌在傷口上,帶來持續而麻木的痛楚。體內,59.1的汙蝕度如同沸騰的瀝青,趁著主體意識因重傷和墜落而渙散的間隙,瘋狂侵蝕著所剩無幾的清明。
“放棄……”
“融入……永恒的靜默……”
“終結……即是解脫……”
冰冷的混沌低語變得更加清晰,甚至帶上了一種誘惑的韻律。右眼的紫芒早已熄滅,左眼的魂火也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視野被扭曲的暗紅與銀黑交織的幻象填滿。他看到青蘿在遠處向他招手,笑容甜美卻逐漸腐爛;看到趙無缺手持閃爍著青帝盟徽記的利刃,刺穿鐵砧的胸膛;看到金不換化為冰冷的銀骸,轉身將高頻弧刃劈向自己……
不能信!這些都是汙蝕的陷阱!
蘇沉舟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和血腥味讓他獲得了片刻的清醒。他艱難地試圖調整墜落姿勢,右掌下意識地向四周抓去,希望能觸碰到什麼借力點。指尖劃過粗糙、冰冷、帶著某種奇異韌性的壁障——這似乎不是金屬,更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石化骨骼內部?或者是極度凝固、失去活性的能量沉積層?
掌心的銀紋在與壁障接觸時傳來微弱的刺痛感,但不再是之前那種強烈的侵略性同化意圖,反而更像是一種……沉寂的共鳴,仿佛遇到了同類但已死去多年的遺骸。
就在這時,下方無儘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兩點巨大的、如同熔爐般的暗紅色光芒!
那光芒並非照明,而是帶著一種漠然的、俯瞰的、如同審視螻蟻般的意誌,驟然籠罩了正在墜落的三人!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遠超銀骸狩獵者、甚至遠超織網者的恐怖威壓瞬間降臨!這不是能量的衝擊,而是直接作用於生命本源和靈魂層次的碾壓!仿佛整個“搖籃”係統的冰冷規則,在此刻凝聚成了一雙實質般的、毫無情感的眼睛!
天道威壓!擬人化!
蘇沉舟感覺自己的神魂幾乎要被這股壓力碾碎!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剛剛壓下去的汙蝕幻象瞬間被衝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源自生命最底層的恐懼和渺小感!他甚至連掙紮的念頭都難以升起!
金不換直接悶哼一聲,徹底昏死過去,連同他背上的山狗,如同兩塊石頭般加速下墜。
蘇沉舟目眥欲裂,卻無能為力。那雙重瞳般的暗紅巨目隻是漠然地“看”著他們墜落,沒有任何其他動作,仿佛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注定要被這深淵吞噬。
就在他意識即將被恐懼和威壓徹底淹沒的刹那——
他左臂那重創近乎報廢的桎梏臂甲,以及懷中那枚已變得灰暗的“守燼人”古約符文,忽然同時輕微震顫了一下!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古老蒼涼的意念,如同沉睡了萬古的歎息,透過臂甲和古約,與下方那雙重瞳巨目產生了一絲難以察覺的交流。
那漠然的巨目似乎……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瞬?那碾壓一切的威壓也隨之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縫隙!
就是現在!
蘇沉舟不知道這交流意味著什麼,但他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不是調動力量——他此刻也根本無力調動——而是拚命催發那絲與“餘燼”甬道共鳴過的感悟,將自己、金不換、山狗三人那微弱如殘火的生機氣息,混合著初火碎晶最後的一絲寂寥意蘊,極力模擬成……一團飄落的、無意識的、即將熄滅的灰燼!
他放棄了所有抵抗,所有掙紮,將所有意識收斂內藏,仿佛真的化為了這死寂深淵的一部分,隨風飄零。
那雙重瞳巨目的漠然注視在這團“灰燼”上停留了一瞬。威壓稍稍收斂,似乎失去了明確的目標。最終,那兩點暗紅光芒緩緩隱沒於下方的黑暗之中,如同從未出現。
恐怖的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重重砸落在某種相對柔軟、卻又帶著無數堅硬棱角的堆積物上,一路向下滑落了很長一段距離才勉強停住。
蘇沉舟摔得眼冒金星,渾身散了架般疼痛,左臂的傷勢更是雪上加霜。但他顧不上這些,立刻艱難地抬頭環顧四周。
這裡的光線極其黯淡,隻有零星一些深紫色的、如同真菌般的微弱生物光點綴在遠處,勉強勾勒出一個無比廣闊、仿佛沒有邊際的巨大地下空間輪廓。空氣中彌漫著濃烈至極的灰燼味道,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愴與死寂。他們身下,是厚厚的、由各種難以辨認的破碎物質堆積而成的斜坡,其中似乎摻雜著許多失去光澤的金屬碎片、石化骨骼、以及一些晶瑩的、卻內部布滿裂紋的晶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