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痂構成的回廊深不見底,腳下是鬆軟而富有彈性的、仿佛由無數壓縮灰燼鋪就的道路,兩側壁障則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表麵那些黯淡的金屬碎屑和結晶脈絡,在蘇沉舟手中那枚即將耗儘的光芒結晶映照下,閃爍著冰冷而詭異的光澤。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鐵鏽、塵埃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陳舊血痂的氣味,壓迫著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一把細碎的砂紙,摩擦著氣管。寂靜是這裡的主宰,唯有他自己心臟在胸腔內沉重搏動的聲音,以及血液流過太陽穴時帶來的微弱嗡鳴。不,還有彆的聲音——一種極低頻的、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震動,透過腳底傳來,像是這巨大回廊的心跳,又像是某種龐然大物在沉睡中的鼾聲。
汙蝕度高達99.9的界限,並未帶來預想中的徹底瘋狂或異化失控,反而是一種可怕的“靜默”。澎湃的情感浪潮似乎被一道無形的閘門攔住,隻留下冰層下的暗流。他的思維變得異常清晰、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酷,如同精密運轉的機械,分析著周遭的一切信息,但屬於“人”的那部分溫暖和遲疑,已被壓縮到意識最深處,僅存幾不可察的碎片。這種絕對的理性本身,就是一種最大的異常。左眼眼眶周圍的幽藍藤紋似乎也沉寂下來,不再蔓延,卻帶來一種根須深植骨髓的異物感。
他小心翼翼地調動著剛剛獲得的“源點回響”。這股精純的靈魂能量,如同甘霖滲入乾裂的土地,勉強滋潤著近乎枯竭的經脈和沉寂的偽丹。它並非真正的承天火種,缺乏那種焚儘汙穢的熾熱與生機,更像是一段記錄了無數文明輝煌與寂滅的記憶載體,帶著曆史的厚重與蒼涼,暫時維係著他靈魂與肉體的不潰散。
根據“守墓人契約”在靈魂中留下的模糊指引,以及鏽痂回廊本身傳來的微弱引力,蘇沉舟朝著所謂的“巢心”方向艱難前行。他嘗試與回廊環境進行更深度的“同調”,【鏽蝕】權柄如同生鏽的齒輪,緩慢而艱澀地運轉。他能感覺到四周壁障中蘊含的龐大、惰性且帶著強烈衰亡氣息的能量,但要引動它們,需要支付相應的“源質”——而他此刻最匱乏的就是這個。
突然,側前方一片看似與周圍無異的鏽痂壁障微微震顫,發出類似骨骼摩擦的“嘎吱”聲。蘇沉舟瞬間警覺,身體下意識地伏低,僅存的力量凝聚在指尖。隻見那壁障表麵蠕動加劇,緩緩凸出一張模糊的、由鏽屑和暗紅色能量構成的人臉輪廓,沒有五官,隻有兩個空洞的眼窩,對著他。
“外來者……‘回響’的攜帶者……”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的低語響起,斷斷續續,充滿雜音,如同信號不良的通訊,“‘守墓人’的契約者……你的‘源質’……不足……”
蘇沉舟瞳孔微縮,冷靜地以意念回應:“我已支付‘火種殘片’,債務暫緩。我需要前往巢心,與我的同伴彙合。”
“暫緩……非免除……”鏽痂人臉發出嗬嗬的聲響,“路徑……需‘源質’維持……清掃……需代價……”它所說的“清掃”,顯然是指應對像之前數據清潔蟲那樣的威脅。
“我如何獲取‘源質’?”蘇沉舟直接問道。他意識到,在這殘火路徑中,“源質”可能是比能量更基礎的硬通貨。
“吞噬……同化……回廊深處的‘沉澱’……或……完成‘契約’的‘遷徙’指令……”人臉輪廓開始變得不穩定,似乎維持這種溝通對它也是負擔,“小心……淨壇者的……標記……銀骸的……眼睛……無處不在……”話音未落,那凸起便迅速塌陷下去,壁障恢複原狀,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
蘇沉舟記下了這些信息。吞噬同化這裡的“沉澱”或許是某種精華或殘骸),或者完成那個神秘的“遷徙”指令,是獲取源質的方法。而銀骸的威脅並未遠離。他繼續前進,更加警惕地感知著四周。
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根據體內微弱的時間感和回廊引力的變化,他判斷距離與墨星約定的彙合點應該不遠了。也就在這時,他敏銳地察覺到前方通道轉角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並非攻擊性,而是類似信號標識般的規律閃爍,帶著一絲熟悉的、屬於墨星的清冷氣息。
他放緩腳步,隱匿自身氣息,借助壁障的陰影悄然靠近。轉角後方,是一個相對開闊的小型洞窟,洞窟中央,墨星正背對著他,半跪在地,身邊躺著依舊昏迷不醒、身體異化特征更加明顯的金不換。墨星的能量葉刃黯淡地懸浮在身前,似乎正在警戒,但她自身的能量波動也已是風中殘燭。
蘇沉舟正要現身,卻猛地頓住。
因為他看到,在墨星和金不換所在位置的上方,洞窟頂壁的鏽痂中,不知何時嵌入了數片極其細微、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銀色鱗片狀物體。這些鱗片正散發著肉眼難辨的波動,如同監視器的探頭,無聲地記錄著下方的一切。
銀骸的眼睛……果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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