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世為人,謝拂衣的心神卻從未像現在這般震動過。
在段家一家四口突然從帝京來到海城找她的時候,她就意識到了幾分不對。
在看到這份親子鑒定的時候,她便知道答案了。
謝必安說命格調換之術會直接讓她的父母血脈親人忘記她的存在,硬生生地將她從他們的生命中抽離。
哪怕是十月懷胎的母親,也能夠忘記自己曾經懷過一個親人。
凡人,又豈能抵擋得住神力?
所以,也隻有等到她收回命格過半的時候,才會有親人想起她的存在。
這第一個親人,定然是血肉連接最親密的母親。
謝拂衣的手顫了顫,她呼吸了好幾下,才終於翻開了這份親子鑒定。
“保險起見,做鑒定的時候,我們匿名了。”謝青黎的聲音更輕,“但鑒定師說了,結果絕對不會有任何差錯。”
謝拂衣看著“確認親生”這四個字,向來靈敏的大腦在這一刻突然不會轉動了。
前世,在不知道內幕的情況下,她曾怨恨過她的父母,為何要將她拋棄,讓她成為溫儀和謝家的墊腳石。
今生,謝拂衣依然有些恐懼於找到親生父母,十八年分彆,就像是陌生人一樣。
她羨慕段家一家四口的相處方式,其樂融融,雖有小打小鬨和互損互懟,但沒有任何隔閡。
她從心底裡希望,她也能有這樣一個家。
但終歸是奢求,她應會孤獨終老。
可現在……
謝拂衣輕輕地眨了眨眼,淚珠滾燙,滴滴而落,將文件打濕。
像是在做夢一般,她連呼吸都不敢了,怕這個美好而不真實的夢境碎掉。
原來,她竟然是謝青黎和段淮川的女兒。
原來,她竟然是謝雲傾的親妹妹,也是段雲慕的親姐姐。
她所認為的奢求,現在化為了現實。
“阿拂。”謝青黎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問,“你願意,叫我一聲媽媽嗎?”
不是作為義母,而是作為親生母親。
謝拂衣抬起頭,對上謝青黎殷切的目光,這目光中有心疼、懊悔、悲傷……但全部都被母親對女兒的愛所浸染。
她的心尖驀地一顫,脫口:“媽……媽媽!”
根本不需要任何情感醞釀,全然是本能和血脈驅使。
謝青黎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猛然將謝拂衣抱在懷中,已經哽咽到泣不成聲:“孩子……我的孩子啊……”
謝拂衣感受著這溫暖的懷抱,眼淚流得更凶了,她又低低地叫了一聲:“媽媽。”
這種真摯的親情,她還是第一次體會到。
不摻雜任何名利,也沒有任何虛假。
謝青黎的外表是堅硬的,作風果決,從不手軟,可在謝拂衣的麵前,她將所有的柔軟都展現了出來。
她抬起手,輕輕撫上謝拂衣的臉,擦去女孩眼角的淚,自責到不能自已:“我甚至……我甚至都沒有資格問你過得好不好,因為我知道你怎麼可能過得好呢?”
謝拂衣聲音很輕:“媽媽,但我現在感覺到很幸福。”